
雙雙出醜。
皇後臉色鐵青,太子拂袖而去。
我們被宮人像趕蒼蠅一樣,請到了後殿的偏房裏整理儀容。
門一關,我們兩人死死瞪著對方,眼裏都是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的怨毒。
“沈驚華,你這個瘋子!”
沈繁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太子已經私下許諾過,今日隻要我一舞驚人,便立刻向父皇求賜婚!你非要拉著整個沈家陪葬嗎?!”
我正拿著帕子按著手指上的血,聞言冷笑出聲:
“你放什麼狗屁?太子明明半個月前就收了我的香囊,說今日隻要我琴技壓過全場,太子妃的金印就是我的!
你既然覺得你已經勝券在握,何必還要買通樂師來斷我的琴弦?這種自損八百的陰招,像是一個準太子妃能幹出來的事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沈繁花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們雖然互相仇視,但能被當做家族繼承人培養這麼多年,誰都不是沒有腦子的蠢貨。
剛才那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們被嫉妒和權力蒙蔽的腦子。
是啊。如果她真的已經內定,何必冒著在禦前失儀的風險來搞我?
如果我真的被承諾了金印,又何必冒著殺頭的罪名去給她下毒?
我們死死盯著對方,臉色同時變得慘白。
“你剛才說......太子半個月前收了你的香囊?哪一天?”
“初七。”我咬著牙,“在府裏的假山後麵。”
沈繁花的瞳孔猛地收縮:“初七......初七他在我房裏看沙盤,拿走了我繡的荷包!”
我們對視了一眼,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坐下。”
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冷得像冰,“對賬。”
我們把自己這大半年來,與李承淵每一次私下見麵的細節,他說的每一句話,送的每一個物件,全部核對了一遍。
結果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們兩個自詡聰明的國公府嫡女臉上。
“他說你眼界狹隘,毫無破局之智,轉頭就誇我的折子寫得好。”
沈繁花冷笑著,眼眶卻紅了,
“可他轉過身就對我說,我行事過於古板,不像你機變百出,說若我再不學得圓融些,位子就是你的。”
“他送了我麒麟佩,說我有皇後之相。”
我麵無表情地掏出那塊玉佩。
“他送了我鳳凰釵,說我天生就該母儀天下。”
沈繁花拔下頭上的金釵,拍在桌子上。
一字不差。
他用來刺激我的話,也同樣用來刺激沈繁花。
他給我們畫的同一張大餅,喂的同一種毒藥。
他像一個熟練的養蠱人,用“對方更受孤賞識”這句話做鞭子,抽打著我們姐妹倆拚命地鬥,替他推演兵法,替他寫奏折,替他解決那些繁雜的政務。
而我們,居然真的像兩個傻子一樣,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公平競爭”,鬥得頭破血流,連親娘都放棄了我們。
“為什麼?”
沈繁花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既然我們都是他手裏好用的刀,他為什麼非要讓我們自相殘殺,毀了我們在禦前的名聲?”
我沒有回答。
因為此時,我的目光正越過偏房半掩的窗欞,看向了殿外偏僻的回廊。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繁花,將她拽到窗前。
“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