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夕前夜的K歌局,主持人讓我們選合唱搭檔。
所有人都起哄。
“清禾肯定和他們三個輪著唱,十九年老搭子了。”
可第一首情歌前奏響起,我剛準備開口唱。
賀淮卻把我的麥遞給了剛認識一年的沈馨馨。
第二首,陸景臣說沈馨馨緊張,讓她繼續唱。
第三首,周聿白直接把我的座位換到了點歌台旁。
沈馨馨抱歉地看著我。
“清禾唱歌穩,少唱幾首也沒關係吧?”
他們齊齊點頭。
我忽然想起去年軍訓彙演。
那天沈馨馨走錯隊形,也是我臨場替她背鍋受罰,最後集體照卻把我裁掉了半邊臉。
今天,已經是我讓著沈馨馨的第99次。
最後一局真心話,題目是。
“國慶自駕隻有四個座位,你會讓誰坐高鐵?”
沈馨馨寫了自己,三個少年卻都寫了我。
我麵色一僵。
賀淮搶先解釋:“你獨立慣了,高鐵還能睡一覺。”
陸景臣說:“馨馨暈車,得有人陪。”
周聿白遞給我一杯溫水。
“別多想,自駕遊我們又不出省,最多200公裏,高鐵最舒服。”
我接過水,笑著說好。
他們不知道。
我的國慶的目的地,是三千公裏之外。
......
“清禾,你真不生氣啊?”
沈馨馨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靠在沙發角落,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歌詞。
“不生氣。”
賀淮走過來,揉了揉沈馨馨的頭發。
“一個麥克風而已,你緊張什麼。”
陸景臣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隨口接話。
“清禾從小就大氣,哪像你,唱個歌還能緊張得發抖。”
周聿白把那杯溫水往我麵前推了推。
“喝點水,別幹坐著。”
我低頭看著那杯水。
杯壁上已經沒有了熱氣。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冷意順著食道滑進胃裏。
有些隱隱作痛。
K歌局散場時,外麵下起了大雨。
冷風夾著雨絲吹進大廳,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
賀淮脫下身上的衝鋒衣,披在沈馨馨肩上。
“穿著,別感冒了。”
沈馨馨臉紅了一下,輕聲說。
“清禾也穿得很單薄。”
賀淮轉頭看了我一眼,語氣隨意。
“她從小練體育,身體素質比你好多了。”
我站在風口,低頭看著自己被雨水打濕的帆布鞋。
十八歲那年,也下過這樣一場大雨。
那天我們在圖書館自習。
賀淮把唯一的外套裹在我身上,陸景臣跑了三條街去買傘。
周聿白則把我背在背上,生怕地上的積水弄臟了我的鞋。
那時他們說,清禾是我們三個人的小祖宗。
誰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可現在,陸景臣把車開到了台階下。
周聿白撐開那把寬大的黑傘,大半個傘麵都傾斜在沈馨馨頭頂。
“馨馨,小心台階。”
他們三個人簇擁著沈馨馨上了車。
我一個人走在後麵,雨水打濕了我的半邊肩膀。
拉開車門時,我發現副駕駛已經被沈馨馨坐了。
賀淮和周聿白坐在後排。
留給我的,是靠車門最邊緣的一個狹窄位置。
我坐進去,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落在真皮座椅上。
陸景臣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微微皺眉。
“清禾,你往邊上靠靠,別把馨馨剛買的裙子弄臟了。”
我動作一頓。
然後默默收緊了手臂,把自己縮在車門和座椅的縫隙裏。
“好。”
車廂裏放著輕柔的音樂。
沈馨馨說她有些頭暈。
賀淮立刻調低了空調溫度,周聿白從包裏拿出一顆話梅剝開,遞到她嘴邊。
陸景臣把車開得極慢,連個減速帶都過得小心翼翼。
沒有人注意到。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胃疼得幾乎直不起腰。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
他們先送沈馨馨回了另一棟樓的寢室。
等沈馨馨上樓後,車裏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賀淮轉頭看向我。
“今晚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馨馨家裏條件不好,平時也沒什麼機會出來玩,我們多照顧她一點是應該的。”
陸景臣也開口。
“是啊,你從小什麼都有,別總跟她計較。”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熟悉的臉。
“我沒計較。”
周聿白歎了口氣,伸手想摸我的頭。
“清禾,你最近太冷淡了。”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你現在連笑都不願意對我們笑了。”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我隻是累了。”
我推開車門,走進雨裏。
沒有一個人下車給我送傘。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不在。我輕手輕腳地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幹淨的睡衣。
打開電腦,登錄了全國征兵網。
頁麵右上角顯示著我的狀態:【體檢政審已通過】。
下麵是一行紅字。
【請於9月28日前,前往武裝部領取入伍通知書,準備起運。】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點開了手機相冊。
相冊裏,有幾千張我們四個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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