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開始去酒吧搬酒。
每天晚上六點出門,淩晨兩三點才回來。
酒吧不許帶孩子,他便把我鎖在出租屋裏。
櫃子裏有半袋饅頭,桌上放著一壺涼水。
哥哥臨走前把舊手機塞給我。
“別碰火,別開門。”
“也別總給我打電話,老板看見了會扣工資。”
我認真點頭。
“什麼事可以打?”
哥哥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停了一下。
“除非出人命。”
門關上後,我把這句話記進了心裏。
流鼻血不算出人命。
發燒也不算。
那就都不能打電話。
半夜,我的牙齦突然出了血。
我怕弄臟哥哥的杯子,跑到公共廁所漱口。
水池裏的水剛變紅,我便聽見外麵有人進來。
我趕緊打開水龍頭,將血衝幹淨,再用袖子擦了擦嘴。
進來的是梁浩。
他看見我,臉上露出嫌棄。
“你怎麼又跑學校來了?”
我不敢告訴他,出租屋的廁所壞了,隻能繞到學校家屬區。
梁浩盯著我的袖口。
“臟死了,離我遠點。”
我低頭讓路。
經過他身邊時,卻聽見他慢悠悠地說:
“你哥今天回寢室借錢了。”
我停下腳步。
“哥哥為什麼借錢?”
“還能為什麼,養你唄。”
梁浩笑了一聲。
“以前別人少看他一眼,他都要跟人翻臉。現在為了幾十塊錢,挨個問我們能不能借。”
“沈滿月,你把你哥害成這樣,晚上睡得著嗎?”
我小聲反駁:
“等哥哥畢業,就會有錢了。”
“他也得能畢業啊。”
梁浩彎腰看著我。
“帶著你,他連課都上不全。獎學金沒了,競賽也沒了,以後說不定連大學都得退。”
我攥住衣角。
“哥哥不會退學。”
“那你猜,他會選大學,還是選你?”
梁浩輕輕推了一下我的腦袋。
“別真以為他說你是家人,就舍不得扔掉你。”
“他昨天不是讓你去死嗎?”
我的鼻子又開始發熱。
我趕緊低下頭,從梁浩身邊跑開。
回到出租屋,我躲進廁所,把鼻血擦幹淨。
鏡子裏的我,臉白得有些嚇人。
可我心裏反而鬆了一口氣。
如果我真的快死了,哥哥就不用在大學和我之間做選擇了。
淩晨三點,哥哥回來了。
他的嘴角青了一塊,衣服上全是酒味。
我把留了一夜的饅頭遞給他。
“哥哥吃。”
哥哥卻看見了亮著的燈。
“怎麼還沒睡?”
“我等你。”
“我不是讓你別等嗎?”
他脫下外套,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沈滿月,我在外麵累得要死,回來還要哄你睡覺嗎?”
“我不用哄。”
我把饅頭舉得更高。
“我隻是怕哥哥餓。”
哥哥看著我,眼裏的煩躁一點點褪去。
他伸手接饅頭時,卻看見上麵的黴點。
“壞了怎麼不扔?”
“掰掉就能吃。”
哥哥沉默了。
下一秒,他把饅頭扔進垃圾桶。
“以後不準吃壞東西。”
我急忙去撿。
“還能吃,不能浪費。”
哥哥一把拽住我。
“我說不能吃就不能吃!”
我的胳膊被他握得生疼,卻沒敢叫。
哥哥察覺到後立刻鬆手。
他看著我的手腕,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被壓扁的麵包,放在桌上。
“別人不要的。”
我知道他在撒謊。
包裝紙上的價錢,是兩塊五。
第二天下午,哥哥沒有來接我。
我一個人沿著馬路往出租屋走。
走到一半,眼前忽然黑了。
醒來時,我躺在人行道邊,一個賣水果的阿姨正在掐我的人中。
她想報警,我死死抱住她的手。
“不能找哥哥。”
“他在上課。”
“他知道了,會不要我的。”
阿姨隻好給我一瓶水,送我過了馬路。
我回到家時,哥哥正站在樓道裏。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明顯鬆了口氣。
可很快,他又板起臉。
“你去哪兒了?”
“我自己走回來的。”
“為什麼不打電話?”
我仰頭看著他。
“哥哥說,除非出人命。”
哥哥僵住了。
他蹲下來,像是想抱我。
可樓下忽然有人喊他,說酒吧臨時缺人。
哥哥看看我,又看看樓下。
最終,他隻揉了一下我的頭發。
“以後早點回來。”
那隻手停留得很短。
短得像是從來沒有落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