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堂裏坐滿了人。
我跟在幾個學生身後,從側門偷偷溜了進去。
哥哥站在台上。
白襯衫熨得平整,燈光落在他身上,很亮。
評委提出的問題,他全都答了出來。
我躲在最後一排,用力替他鼓掌。
哥哥朝台下看了一眼。
我立刻縮到椅背後麵。
他今天不想看見我。
我不能惹他生氣。
鼻子裏忽然湧出一股熱流。
我捂住口鼻,悄悄離開禮堂。
這一次,血怎麼也止不住。
我把衛生間的門反鎖,用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外麵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本次校內選拔第一名,沈硯川。”
掌聲響了很久。
我靠在隔板上,開心地笑了。
哥哥終於贏了。
原來梁浩沒有騙我。
隻要我不出現,哥哥就能做好所有事情。
等血勉強止住,我扶著牆離開學校。
哥哥說過不想看見我。
所以我得趕在他回家前,把衣服洗幹淨。
頒獎結束後,老師拍了拍哥哥的肩。
“獎金申請已經提交,宿舍的事情也能解決。”
哥哥緊緊攥著證書。
他熬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今天。
慶功聚餐時,所有人都在向他道賀。
梁浩端著杯子,似笑非笑地開口:
“今天那個拖油瓶沒來,你果然就拿第一了。”
哥哥的臉色沉下來。
“她有名字。”
“行,沈滿月。”
梁浩嗤笑。
“可沒有她,你確實過得更好,不是嗎?”
哥哥想反駁,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今天沒人打電話讓他接孩子。
沒人弄臟他的衣服,也沒人讓他錯過答辯。
這是父母去世後,他第一次隻做沈硯川,而不是誰的哥哥。
聚餐結束,他買了一小塊草莓蛋糕。
走出店門後,他看見旁邊有賣兒童發卡的攤位。
手已經伸進口袋,他卻又收了回來。
“買了她也不懂事。”
他低聲說。
像是在說服自己。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接近淩晨。
我躺在床上,背對著門。
哥哥將蛋糕放到桌上,叫了我一聲。
我沒有回答。
“還在生氣?”
哥哥走到床邊,看見我露在外麵的半張臉。
很白,卻很安靜。
他以為我睡著了。
“今天你沒去找我,做得挺好。”
他說完,替我拉了拉被子。
我模模糊糊聽見他的聲音,想睜開眼睛,卻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哥哥很快也睡了。
後半夜,我的鼻血再次湧出來。
血順著臉頰流進枕頭。
我怕弄臟哥哥的被子,掙紮著爬下床。
可剛走兩步,我便摔在了地上。
我想叫哥哥。
忽然又想起,他說過除非出人命,否則不要打擾他。
我趴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將聲音咽了回去。
天亮時,哥哥被鬧鐘吵醒。
他先看見了地上的我。
又看見從我鼻子、嘴角不斷湧出的血。
“滿月?”
哥哥從床上滾下來,連鞋都沒穿。
他把我抱進懷裏。
我的身體軟軟地垂著,怎麼叫也沒有反應。
“沈滿月,你別嚇我。”
“哥昨天給你買蛋糕了,你起來吃一口。”
哥哥的手抖得抱不穩我。
送到醫院後,護士將我推進搶救室。
他被攔在門外,身上全是我的血。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拿著檢查單走出來。
“誰是沈滿月的家屬?”
哥哥立刻撲過去。
“我是她哥哥。”
“她是不是摔到哪裏了?”
醫生盯著他,神情凝重。
“你不知道她生病了?”
哥哥僵在原地。
“什麼病?”
醫生將檢查單遞到他麵前。
“急性白血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