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記寫到第七天,我在月考考場上吐了。
卷子發下來時,教室裏的聲音忽然遠了。
監考老師的腳步聲、翻卷子的聲音、窗外的廣播,全都混成一團。
隻剩心跳一下比一下急,撞得胸口發疼。
班主任把我扶到走廊,給媽媽打了電話。
半小時後,媽媽趕到學校。
班主任說:
“她臉色不太好,今天先回家吧。”
“不用。”
媽媽從包裏拿出那張檢查報告。
她最近一直帶在身上,折痕處已經起了毛邊。
“前幾天剛檢查過,什麼問題都沒有,偏偏月考的時候吐,哪有這麼巧?”
走廊裏站著幾個出來接水的同學,她們看了看報告,又看向我。
班主任壓低聲音。
“也可能是壓力太大。”
媽媽的眼圈一下紅了。
“就她壓力大?我為了照顧她自己都顧不上,說自己有心理病,我馬上就帶她去查。”
“這結果清清楚楚,沒病!現在又鬧這一出,到底要我怎麼辦?”
我站在原地,同學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身上。
我想起上一次,也是考試。我難受到跑出考場。
她趕過來的第一件事,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扇了我一巴掌。
“別人都好好的,怎麼就你事多?”
我說我不舒服,她說我無病呻吟,我說我心跳太快不對勁,她就說是我想逃避考試。
所以這一次,她轉頭問我:
“你還能不能考?”
我點了點頭。
“能。”
媽媽終於鬆了口氣。
“你看,她自己都說能。”
我被送回考場。
經過最後一排時,有人小聲說:
“她不是得抑鬱症了嗎?”
另一個人笑了。
“什麼抑鬱症,玉玉症吧。她媽連報告都拿來了,裝的。”
幾個人捂著嘴笑。
我坐回座位,拿起筆。
試卷上的字擠成一團,我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抄。
但我還是堅持不住。
下午,班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媽媽已經坐在那裏。
卷子攤在她麵前,後麵空了大半。
媽媽沒看我,她抓著老師的手,眼淚掉的很急。
“老師,您不知道我有多難。”
“她說自己心理有問題,我馬上掛號帶她去檢查。現在結果出來了,她還是這樣。”
“我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她才能滿意。”
辦公室裏的老師都看過來。
有人給媽媽遞了張紙巾。
班主任歎了口氣。
“家長確實不容易。”
她轉頭看我。
“你媽媽這麼為你著想,你也該懂事一點。”
我點頭。
“對不起媽媽,是我錯了。”
回家後,媽媽把那張沒寫完的卷子拍進了家族群。
“今天月考又吐了,卷子也沒寫完。一到考試,又開始鬧脾氣了。”
小姨很快回複:
“這就是在找借口,還是要再治治。”
舅舅說:
“承受能力太差,這點就沒隨姐,姐從小就自強自立,怎麼生了個軟包子。”
爸爸最後回了一句:
“肯定是自己待著又胡思亂想,以後房門別關,少讓她一個人待著。”
當天晚上,爸爸拿著工具進了我的房間。
螺絲一顆顆落在地上。
我站在床邊,看著門板被卸下來。
媽媽抱著胳膊站在外麵。
“你就是一個人待久了,才容易胡思亂想。”
“上次你犯矯情要拆門,你死活不同意,這次你又犯,我們不會再容忍你了。”
我顫抖著,死死抓住門把手。
像我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我想哀求,腦子裏卻不斷地冒出,媽媽會說些什麼難聽的話,會怎麼倒出哭訴是為我好。
想到這,我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關不上房門。
換衣服時,我隻能縮進被子裏。
晚上睡不著,也不敢翻身。
媽媽隔一會兒就從門口經過,看看我有沒有偷偷哭。
那天淩晨,她第四次站在門口。
我聽見她對爸爸說:
“你看,她現在多安靜。”
“早該這樣治了,以前就是給她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