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陸溫梨這句話說完,沒有再看我。
她轉身去拿茶幾上的水杯,遞給宋時越,順手從紙巾盒裏抽了張紙遞給他。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我妹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哥,你先回房休息吧。"
是讓我走。
我點了下頭,轉身的時候膝蓋有點軟。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那種感覺又來了。
那種在黑暗的廣場中央被人群擠壓,周圍全是陌生的呼吸和體溫。
沒有人認識你,沒有人會幫你的窒息感。
回到房間關上門,我坐在床沿,把手裏濕透的紙巾丟進垃圾桶。
手機震了一下。
是宋時越發來的消息。
"西澈,我知道你心裏還有疙瘩。"
"但是溫梨她真的很自責,這幾天瘦了好多。"
"你別跟她冷戰了好不好?她是為了我才受罰的,我心裏過意不去......"
我盯著屏幕上那段話看了很久。
字字句句都在說陸溫梨受了多大的委屈。
是她在雪地裏跪了一晚上,是她瘦了好多,是她自責。
沒有人問我那天晚上是怎麼從廣場爬起來的。
沒有人問我發病的時候有多害怕。
客廳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太真切。
但宋時越的笑聲偶爾飄進來,低低沉沉的,帶著一種被原諒之後的鬆快。
我打開相冊,翻到三個月前的那天。
照片是陸溫梨拍的,深夜急診室的走廊。
我縮在椅子上,指甲把自己手臂抓出了血痕。
她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在哭。
她眼神充滿愛意:"西澈,我發誓,以後你走到哪我跟到哪,誰都別想靠近你。"
那段時間她確實做到了。
每天送我上下班,睡覺必須握著我的手,半夜我驚醒的時候她永遠亮著一盞小夜燈守在旁邊。
有一次我問她:"你不累嗎?"
她把臉貼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不累。保護你是我這輩子的事。"
我信了。信得毫無保留。
所以跨年夜她說玩信任遊戲,我才會在恐懼到渾身發抖的時候還閉著眼睛數數。
一到一百,又一到一百。
直到被人撞倒在地,指甲斷裂,血混著塵土糊滿手心。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我媽。
"西澈,你跟溫梨和好了沒?媽剛才給時越打電話了,那孩子說得挺難受的。"
"你別太軸了,人家主動來道歉,你好歹給個台階。"
我想回一句什麼,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還是沒打出來。
過了一會兒我媽又發了一條:
"你爸說了,時越當初幫家裏那個忙,夠咱們欠他一輩子的。你別不懂事。"
幫家裏那個忙。
去年我爸公司資金鏈斷裂,是宋時越的叔叔出手拉了一把。
時越從中牽線搭橋,前前後後跑了半個月。
我爸說這份恩情比山重。
所以從那以後,溫家上上下下沒有人會說宋時越一個不字。
包括我。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麵躺下去看天花板。
門外的說話聲漸漸遠了,好像是要出門。
果然,兩分鐘後陸溫梨推開房門探進半個頭。
"我送時越回去,他今天沒開車。"
我覺得很累:"好。"
她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別的,最後隻是補了一句:
"冰箱裏有粥,你記得熱一下再吃。"
門關上了。
窗外傳來車子啟動的聲音。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很早,房間裏沒開燈,隻有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天花板上。
群消息又彈了出來。
是溫南沅發的:"時越到家了沒?外麵下雪了路滑,讓溫梨開慢點。"
宋時越秒回了一句:"到了,謝謝南沅。"
溫南沅:"那就好。早點休息。"
沒有人問我吃沒吃那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