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裴錦難得沒有去工作室,在客廳的落地窗前修圖。
陽光灑在他身上,一切靜謐得像一幅畫。
門鈴響了。
我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大概二十出頭的女孩。
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背帶褲,齊耳短發,未施粉黛。
手裏抱著一隻巨大的牛皮紙袋。
“你是?”我看著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極其燦爛且無害的笑容。
“是一苒姐吧?經常聽裴老師提起您。”
她微微鞠了個躬,懂事得像個來拜訪長輩的學生。
“我是裴老師工作室新來的助理,雲鈺瑩。”
“我來送昨天客戶急要的原片硬盤。”
雲鈺瑩。
我打量著她。
不需要去證實,女人的直覺在這一刻已經給出了答案。
她的身形,她脖子上若隱若現的一顆小痣,與那1913張照片裏的背影完全重合。
裴錦聽到聲音,從客廳走過來。
腳步聲在玄關處明顯頓了一下。
“小雲?你怎麼親自跑一趟,我不是讓你同城閃送嗎?”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我聽出了一絲極其隱秘的緊張。
雲鈺瑩吐了吐舌頭,表情靈動又俏皮。
“閃送不安全嘛,這可是裴老師熬了好幾個通宵的心血。萬一弄丟了我可賠不起。”
她把紙袋遞給裴錦。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
裴錦不動聲色地往回縮了半寸,目光飛快地掃了我一眼。
“辛苦了。進來喝口水吧。”裴錦客氣地說。
我順勢讓開身子。
雲鈺瑩卻沒有換鞋,隻是站在玄關處張望了一下。
“哇,裴老師,您家真漂亮。這裝修風格是您設計的吧?”
“是一苒設計的。”裴錦糾正她。
雲鈺瑩誇張地捂住嘴。
“真的嗎?一苒姐好厲害。不像我,租的房子亂得跟狗窩一樣,裴老師上次去接我拿器材,都嫌棄死了。”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空氣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裴錦去接她拿器材。
這件小事,裴錦從未對我說過。
他隻說那天要去郊區看一個影棚。
“那次是順路。”裴錦的聲音依然平穩。
他甚至轉頭對我解釋了一句:
“小雲有些器材搬不動,我剛好經過她樓下。”
完美的借口,無懈可擊。
“是呀是呀,”雲鈺瑩趕緊附和,“裴老師人最好了,不僅幫我搬東西,看我沒吃飯還帶我去吃了那家百年老字號的生煎。”
她看著我,眼神真摯得沒有任何雜質。
“一苒姐,您別介意哦。我們做攝影的,常常饑一頓飽一頓的。”
我看著她拙劣的表演,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這種宣誓主權的方式,太低級。
但也足夠直白。
“我沒介意。”我淡淡地說。
“裴錦平時就喜歡照顧小貓小狗,多照顧一個助理也是應該的。”
雲鈺瑩的臉色瞬間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一苒姐真幽默。”
裴錦把硬盤接過去,擋在了我們中間。
“行了小雲,東西送到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跟組。”
“好的裴老師。”
她聽話地轉身。
走到電梯口時。
她突然回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對了裴老師,我昨天借您的衝鋒衣,洗幹淨在工作室掛著了。上麵的咖啡漬洗不掉,不好意思啊。”
門關上了。
我轉過身,看著裴錦。
衝鋒衣。
他最喜歡的那件始祖鳥,前幾天確實沒見他穿回來。
當時他說是放在工作室弄臟了。
“她平時毛手毛腳的,在現場不小心把咖啡灑我身上了。”
裴錦把硬盤放在鞋櫃上,主動向我解釋。
他走過來,試圖在這個清晨再次用溫柔將我包裹。
“小姑娘一個人在城市裏打拚不容易,我就多照顧了點。如果你不喜歡,我明天就把她辭了。”
這真是極高明的手段。
他把選擇權交給我。
如果我點頭,我就成了一個斤斤計較、毫無容人之量的妒婦。
如果我搖頭,他就能繼續心安理得地將她安置在自己身邊。
“不用。”我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工作室的正常人事安排,不需要問我。”
我往客廳走去。
“對了,那件衝鋒衣臟了就扔了吧,我看著頭疼。”
裴錦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輕聲說了句。
“好,聽你的。”
中午,裴錦進廚房做飯。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名為“風與她”的賬號。
刷新了一下。
十分鐘前,博主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照片,隻有一行簡短的文字。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告訴全世界我是誰。】
我冷漠地滑過去。
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清點家裏的共同財產。
存款、基金、這套房子的首付比例。
當初買房時,他為了表達誠意,隻寫了我的名字。
他說這是給我的安全感。
裴錦端著兩盤意麵走出來。
“一苒,下午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上了一部文藝片,你喜歡的導演拍的。”
我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
“下午不行,我約了中介看個辦公室。”
裴錦有些意外。
“辦公室?你的公司不是有辦公區嗎?”
“打算出來自己單幹了。”我隨口扯了一個謊。
其實我是去谘詢跨國資產轉移的法律問題。
“那太累了。”他皺起眉頭。
“沒關係,總要找點自己的事情做,不然容易跟社會脫節。”
我看著他,“是吧?”
他愣了兩秒,再次揚起溫和的笑容。
“你想做什麼都好,我永遠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