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到清大通知書那天,患有抑鬱症的雙胞胎姐姐從天台一躍而下。
母親痛不欲生也跟著吞了藥,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一天之內,我成了害死兩位至親的殺人凶手。
我還沒來得及看她們最後一眼,就被父親強行注射了鎮靜劑。
醒來時,我已經身處一所連名字都沒有的三無學校。
我在裏麵經曆了長達四年的非人折磨。
我曾向他們求助過三次,換來的卻是更殘酷的毒打。
第四年,我生日那天他們終於把我接回了家。
可門打開的那一刻,我卻看到了本該變成一捧骨灰的姐姐和母親。
看到我的那一刻,母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以後你就在家好好當個保姆,伺候你姐,聽懂了嗎?”
哥哥歎了口氣,回頭看我:
“我們本不想接你出來,但是月杳求我們給你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未婚夫伸手揉了下我的頭,語氣溫柔:
“聽話一點,先去廚房把碗洗了吧,等會兒給你們一起過生日。”
我順從地走進廚房,在看到冰箱上貼著的照片時愣在原地。
照片裏,姐姐拿著清大的錄取通知書,笑得格外燦爛。
直到這一刻,我那顆早已麻木的心才轉過彎來。
原來這隻是一場為了毀掉我的人生,而精心策劃的騙局。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
反正醫生說,我的生命隻剩下最後半個月。
......
“碗洗幹淨了嗎?”
傅祁舟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我立刻關掉水龍頭。
將濕漉漉的雙手背到身後,低著頭轉過身。
在那個沒有名字的學校裏。
教官查房時,所有人必須背著手低頭,絕對不能直視對方的眼睛。
稍微慢一秒,就會迎來一頓電擊。
傅祁舟走到我麵前。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袖口挽起,露出昂貴的腕表。
視線落在我不停發抖的肩膀上,他輕輕歎了口氣。
“書妤。”
他伸手撫上我的後頸,指腹在我的皮膚上摩挲。
“不用裝出這副可憐的樣子。”
“四年前你把你姐推上天台的時候,可沒這麼膽小。”
我沒有辯解。
隻是順從地彎下腰,聲音沙啞。
“我洗完了。”
傅祁舟很滿意我的態度。
他拉起我的手,目光掃過我手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看來裏麵的教官,確實教會了你怎麼懂事。”
“走吧,出去切蛋糕。”
客廳裏燈火通明。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翻糖蛋糕,上麵插著代表二十二歲的蠟燭。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但蛋糕上隻寫著唐月杳的名字。
母親沈玉茹正拉著唐月杳的手,笑得眼角泛起細紋。
哥哥唐禹川拿著相機,不停地變換角度。
聽到腳步聲,他們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唐月杳下意識地往沈玉茹身後躲了躲。
“祁舟哥。”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妹妹出來了,她會不會還在生我的氣?”
傅祁舟牽著我走過去。
將我按在離餐桌最遠的一張塑料圓凳上。
“不會。”
他語氣溫柔,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已經知道錯了。”
我盯著那張塑料凳。
在學校的禁閉室裏,我每天都要在這張凳子上坐十幾個小時。
不能動,不能睡。
隻要閉上眼,就會被冷水潑醒。
我安靜地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唐禹川放下相機,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坐那麼遠幹什麼?”
“弄得好像我們全家在欺負你一樣。”
他走過來,拉開唐月杳旁邊的紅木餐椅。
“坐這來。”
我沒有動。
身體本能地抗拒靠近人群。
更抗拒靠近唐月杳。
唐禹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唐書妤,你啞巴了?”
“月杳為了接你出來,抑鬱症差點又複發,你就擺出這張死人臉給她看?”
沈玉茹立刻拍了拍唐禹川的手背。
“行了,別逼她。”
“她能在裏麵待四年,心機深著呢,誰知道現在肚子裏憋著什麼壞水。”
她冷眼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垃圾。
“你要是不想吃,就回地下室去。”
“別在這裏礙你姐的眼。”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眼前忽然浮現出一行隻有我能看見的半透明文字。
【生命倒計時:十四天。】
剛走出兩步,傅祁舟叫住了我。
“書妤。”
他端著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紙盤,裏麵裝著一小塊沒有奶油的蛋糕胚。
遞到我麵前。
“不管怎麼說,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拿著吧。”
我盯著那塊幹癟的蛋糕胚。
四年來,我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胃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每天隻能靠著喝水管裏的生水續命。
後來,醫生在我的胃裏查出了拳頭大小的腫瘤。
“謝謝。”
我接下紙盤。
唐月杳在這個時候忽然紅了眼眶。
“祁舟哥,妹妹是不是嫌蛋糕太小了?”
她抓著自己的裙擺,神情局促。
“要不把我這塊給她吧。”
傅祁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放柔。
“她不配吃你那份。”
“四年前她搶了你的保送名額,害得你差點沒命。”
“現在給她一塊蛋糕,已經是唐家仁至義盡了。”
我背對著他們。
手裏端著那塊蛋糕胚,慢慢走向走廊盡頭的地下室。
清大的保送名額,明明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拿了三個國家級競賽一等獎換來的。
唐月杳的成績連普通的本科都考不上。
可他們說是搶的,那就是搶的。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爭辯了。
走到地下室門口,唐禹川跟了過來。
他靠在門框上,擋住了我的去路。
“裏麵那四年,滋味不好受吧。”
他點燃一根煙,煙霧吐在我的臉上。
“隻要你以後乖乖聽話,把月杳伺候好。”
“唐家還是有你一口飯吃的。”
我被煙味嗆得咳嗽起來。
喉嚨裏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強行將那口血咽了回去,平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了,哥哥。”
唐禹川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煩躁地把煙按滅在牆上。
“早這麼懂事不就行了。”
“非要吃盡了苦頭才學會認命。”
他轉身離開。
我推開地下室的門。
裏麵沒有窗戶,空氣裏彌漫著發黴的味道。
角落裏放著一張折疊床。
這就是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
我坐在床沿上,將那塊蛋糕胚塞進嘴裏。
很幹,咽下去的時候刮得喉嚨生疼。
【生命倒計時:十三天二十三小時。】
我看著牆上的倒計時。
安靜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