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我和顧衍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也是醫院給我下達最後診斷結果的日子。
清晨出門前,顧衍難得地在玄關處抱了抱我。
“晚意,今天複查完早點回家。”
他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語氣溫柔得像我們剛戀愛時那樣。
“晚上我把所有應酬都推了,回來陪你吃燭光晚餐。”
“三周年快樂。”
我看著他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輕輕應了一聲。
“好。”
下午,醫院的診室裏,老專家看著我的手部神經肌電圖,無奈地搖了搖頭。
“江小姐,很遺憾。”
“神經壞死已經不可逆了,別說畫圖,以後連用右手拿筷子都會有困難。”
“這已經是最終定論了。”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走出了醫院。
外麵的天陰沉沉的,飄起了細雨。
我回到別墅,按照顧衍的喜好,親手做了一桌子菜。
哪怕右手使不上力,切出來的菜慘不忍睹,我還是做完了。
時鐘指向了晚上七點。
顧衍沒有回來。
八點,飯菜已經涼透了。
九點,座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了陳銘略帶慌亂的聲音。
“太太......顧總今晚有個極其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實在抽不開身。”
“他讓我給您訂了那套您一直很喜歡的稀世粉鑽首飾,已經派保鏢送在路上了。”
“顧總說,紀念日禮物您一定會喜歡的,他明天再好好陪您。”
我聽著陳銘拙劣的謊言,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沒有看桌上那桌冷掉的飯菜。
我拿過平板,點開了顧衍車上的行車記錄儀雲端備份。
這個功能是他當年為了防止我擔心他的安全,主動綁定在我的賬號上的。
後來他忘了,我也沒提過。
點開最新的一段實時音頻,車廂裏根本沒有什麼跨國會議。
隻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周圍人諂媚的起哄聲。
“顧總,今天可是您和江小姐的結婚紀念日,您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不怕她翻臉啊?”
這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緊接著,是沈微嬌滴滴的笑聲。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江姐姐肯定會體諒顧衍哥的。”
“畢竟今天也是我二十二歲的生日嘛。”
過了幾秒鐘,我聽到了顧衍的聲音。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屑和高高在上。
“體諒?她現在除了體諒還能幹什麼?”
“她那個手連筷子都拿不穩了,帶出來應酬也是掃興。”
“鬧什麼?拿點珠寶打發一下就消停了。她離了我,連生存能力都沒有。”
“今天微微最大,誰都不許提那個晦氣的人。”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恭維的笑聲。
我靜靜地聽完這段錄音,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順便,解除了賬號綁定。
半小時後,保鏢將一個沉甸甸的保險箱送到了客廳。
裏麵躺著一整套極品的粉鑽首飾。
項鏈、耳環、戒指,每一顆都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芒。
這套首飾我在拍賣會的畫冊上見過。
起拍價就是一個億。
顧衍還真是舍得下血本。
我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李經理的私人電話。
“李經理,不好意思深夜打擾。”
“我手裏有一套今天剛出庫的頂級粉鑽,我需要在一個小時內抵押變現。”
“手續費你隨便扣,我要錢立刻進基金會的賬戶。”
李經理雖然震驚,但職業素養讓他立刻做出了反應。
“明白,江女士,我馬上帶團隊過來給您做加急處理。”
深夜十一點。
最後一筆巨額款項彙入賬戶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我看著基金會後台的統計數字。
加上這筆錢,剛好湊齊了整整十個億。
我走進書房,拿起最後兩張回執單。
我的右手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我隻能依靠左手,笨拙地,一點點地壓平紙張的折痕。
第999隻紙鶴。
第1000隻紙鶴。
當最後一隻紙鶴被塞進玻璃罐時,整個罐子已經被塞得嚴嚴實實,再也放不進任何東西了。
我看著那個五彩斑斕的玻璃罐。
三年的青春,一千次的背叛和偏袒,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清算。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白紙。
用左手寫下了一行字:
“感謝顧總三年來的慷慨解囊,買斷費已結清,祝你們百年好合,永不相見。”
我將字條壓在玻璃罐下麵。
然後轉身走回臥室,提出了一早收拾好的那個隻有二十寸的行李箱。
沒有帶走一件衣服,沒有帶走一件首飾。
除了我自己的證件,我什麼都沒留戀。
我推開別墅的大門。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冷風吹在臉上,我卻覺得無比的清醒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