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妻子是精英律師,她每天的計劃精確到秒,從不為任何人破例。
結婚三年,我的任何需求,都越不過她的規矩半步。
我在高架上被追尾,給她打電話,她卻冷冰冰地給我普法:
“我在看卷宗,你應該第一時間打給交警和保險公司,找我毫無意義。”
奶奶病危那晚,我求她陪我回老家見最後一麵,她看了一眼手表:
“今晚十點前我要準備明天的庭審材料。成年人應該學會獨立麵對突發事件。”
我曾絕望地問她,能不能為我破一次例。
她卻皺眉看著我:
“我天生秩序感強,你是男人,別像個巨嬰。”
我信了。以為她生性刻板,對誰都一樣。
直到上周六晚上八點,她雷打不動的健身時間,人卻沒出門。
我以為她終於變了,走到書房想提議出去吃個飯。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大律師,這個點你不是必須去健身嗎?為了陪我上分連計劃都不要了?“
下一秒,她卻笑了,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站在門外,手還停在半空。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她的秩序感,是給我一個人上的鎖。
......
“既然規矩是活的,那我的規矩算什麼?”
我推開門。
書房裏的空氣靜了一秒。
林微之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手裏端著半杯紅酒。宋清晏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最新款的限定版遊戲手柄。
屏幕上還閃爍著遊戲勝利的結算畫麵。
看見我,林微之嘴角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習慣性地蹙了起來。
“江朔,進門前敲門是基本的禮貌。”
我看著她。
“我敲了三次,你們遊戲聲音開得太大。”
宋清晏放下手柄,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臉上堆起幾分歉意。
“朔哥,你別怪微之。是我最近手頭那個案子太棘手,整整熬了三個通宵。微之看我情緒太緊繃,才破例陪我打兩把遊戲放鬆一下。”
他走過來,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你一個大男人,總不至於連這點體諒都沒有吧?”
我沒有接那杯水。
“宋清晏,如果我沒記錯,這台遊戲主機是我上個月買的,但林微之說電子產品會破壞書房的極簡環境,強迫我退了。”
我轉頭看向林微之。
“現在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林微之放下酒杯,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漠與公事公辦。
“清晏習慣用這個型號放鬆。既然需要解壓工具,放在這裏最合適。”
“那是我的書房。”
“房貸我們是AA的,按麵積折算,我擁有這間書房百分之五十的使用權和百分百的管理權。我現在行使我的管理權,有問題嗎?”
她甚至沒有站起來,隻用那雙審視嫌疑人的眼睛看著我。
“江朔,不要總是糾結這些雞毛蒜皮的細節。你已經三十歲了,不是三歲。”
我低頭笑了一下。
這就是林微之。
三年來,我們家裏的每一筆開銷、每一分鐘時間,她都要用天平稱得清清楚楚。
我說想買個投影儀,她說利用率低於百分之十,屬於無效投資。
我發燒三十九度想喝口熱粥,她把外賣軟件推給我,說成年人要學會用商業手段解決生存需求。
我一直以為她就是這樣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直到看到她給宋清晏買了兩萬塊的定製外設,直到看到她在這個原本連水杯都不允許放的辦公桌上,放了宋清晏愛吃的零食。
“好,我不糾結。”
我走到書櫃前,蹲下身去開最底層的保險櫃。
“我要拿老家的房產證。”
林微之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你要幹什麼?”
“奶奶去世了,墓地尾款還差四萬。我手裏沒錢,準備把老宅抵押了。”
我輸入密碼。
指紋錯誤。
密碼也提示錯誤。
我動作停住,回頭看她。
“密碼你改了?”
林微之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清晏有個涉及核心商業機密的卷宗暫時寄存在裏麵。為了符合律師保密協議,我必須更換密碼。”
我站起身。
“那是我買的保險櫃,裏麵放著我唯一的私人財產。”
宋清晏在一旁歎了口氣。
“朔哥,你這就有點無理取鬧了。我那是涉密文件,萬一泄露了,微之的律師執業資格都要受影響。你那房產證放在裏麵又跑不了,晚幾天拿怎麼了?”
“晚幾天?”我看著宋清晏,“我奶奶的骨灰還在殯儀館存著,你讓我等幾天?”
宋清晏無辜地攤開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你平時自己不多存點錢,遇到事就逼著微之為難。朔哥,男人得有擔當,不能總指望別人。”
我攥緊了拳頭。
我的錢去哪了?
結婚時,林微之說為了防止資產縮水,要求把我們兩人的收入全數打入她名下的聯合理財賬戶。
每個月,她隻給我留三千塊的生活費。
她美其名曰“家庭抗風險基金”。
可現在我急需救命錢,這筆基金卻成了一道死鎖。
“林微之,把門打開。我隻拿我的東西,拿完就走。”
“現在是晚上八點二十分。”
林微之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價值不菲的腕表。
“屬於我的私人非工作時間。我拒絕在休息時間處理任何涉及財產分割和法律風險的事務。”
“那是你丈夫在求你。”
“在法律麵前,隻有當事人,沒有丈夫。”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角。
“如果你非要拿,明天上午九點,去律所掛我的號。我會按正常流程核實後給你開櫃。”
我看著她冷若冰霜的臉。
突然覺得很累。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比那天在高架上被追尾時,還要痛。
“好。”
我點點頭,沒有再爭辯一個字。
轉身走出書房。
宋清晏的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
“微之,我是不是又惹朔哥不高興了?他這個人就是太敏感了,總覺得我在占他便宜。”
林微之的語氣柔和下來。
“不用理他。他就是日子過得太安逸,失去了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我們繼續打。”
我站在客廳裏。
看著茶幾上那張被我摩挲得發毛的全家福。
那是奶奶留給我唯一的照片。
我拿出手機,給當年帶我的建築學導師發了一條信息。
“陳導,您上次說巴黎雷姆事務所的那個offer,我還來得及申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