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溫明哲查出了膠質母細胞瘤，四級，確診即晚期。

他瞞著我立了遺囑，名下餐飲帝國的股權、七處房產、所有流動資金，全部指定贈予他的高中初戀——林詩音。

他瞞著我辦了一場“授勳宴”，要把林詩音以“聯合創始人”的身份，隆重介紹給所有投資人、供應商和媒體。

請柬發遍了整個美食圈，而我，卻是在一個美食博主的探店Vlog裏看到了宴會場地的布置，並在評論區順手點了個讚。

我給法務打了個電話：

“周律，我要單方麵啟動離婚程序，並同步固定溫明哲婚內轉移核心資產的證據。我們宴會上見。”

宴會當天，我穿上他去年送我的那條定製的香雲紗旗袍，對著鏡子扣好翡翠盤扣。

七年。他要托付未來的人，從來不是我。

那今晚這杯茶，我敬他。

來到現場，眼前的餐廳是我在結婚五周年時，用嫁妝盤下來的旗艦店——“觀瀾軒”。

七層高的獨棟建築，今晚燈火通明，紅毯從一樓鋪到三樓宴會廳。

三樓大廳擺了十五桌，坐著的全是餐飲界的頭臉人物。

溫父溫母坐在主位，溫母餘光掃到門口，看見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快步走來，聲音壓得極低：

“你怎麼來了？”

“這是我家餐廳，媽。”我的語氣平淡。

“今晚有正事！米其林的評審、供應商大佬都在，你在這兒，人家問起來不好介紹。”她抓住我的胳膊就想往電梯口推，“你先去樓下咖啡廳坐坐，散了叫你。”

“不好介紹？”我抽出胳膊，看著她，“結婚七年，你不好介紹我？”

旁邊一個端著幹果碟的遠房表姑湊上來，上下打量我：“二嬸，這誰啊？”

溫母嘴唇抿成一條線，頓了片刻：“明哲以前......資助過的一個學生，暫時在店裏幫忙。”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宴會廳側門開了。

溫明哲走出來。頭發用發膠精心固定過，定製西裝筆挺，胸前還別著一枚“觀瀾軒”的徽章。

這是他確診三個月來，第一次精神成這樣，氣色好得不像一個腦癌病人。

他看見我，腳步一頓，眉頭皺起：“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他：“聽說你今晚有大事。我可是你合法妻子，怎麼沒人通知我一聲？”

溫母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被溫明哲抬手止住。

他看了我幾秒，眼神平靜，然後輕輕歎了口氣：“今晚的事，不告訴你是怕你難過。”

說完轉身走回主位，“不過既然來了，就留下吧。反正你早晚也會知道。”

人到齊了。

溫明哲站在主位，手裏端著一杯普洱茶。

“謝謝大家今晚撥冗前來。今天把各位請來，是有三件事想當麵拜托。我的病，大家應該都聽說了。”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溫母的眼圈開始泛紅。

林詩音坐在他右手邊，放下茶杯，側過臉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醫生說還有多久，誰也不敢保證。也許半年，也許更短。所以有些事，得趁現在安排清楚。”

“第一件，公司。我從這個月起正式卸任董事長，由詩音接任CEO。所有股權變更手續已經在走流程。我在遺囑裏也寫清楚了，名下全部股權，由詩音繼承。”

股權兩個字落地，滿桌人同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人驚呼。隻有一種排練過的沉默。

“第二件，存款。我這些年的積蓄，也在遺囑裏寫明了，全部由詩音繼承。”

“第三件，房產。觀瀾軒這棟樓，以及另外六處鋪麵，留給我父母。他們年紀大了，當是養老保障。”

全部。一樣不剩。

我站在大廳中央，手裏的茶杯沒有放下。

“明哲。”

他停下來，轉頭看我。眼神不是心虛，是被打斷之後的輕微不悅。

“你就一點沒考慮暖兒？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溫明哲睫毛動了動，沒有回答。

“你的遺囑我看了。五頁紙，從頭到尾，沒有女兒的名字。她今年才五歲。”

溫明哲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冷下來：

“對，這就是我要說的第四件事。”

“第四點，暖暖的監護權，給詩音。”

我愣在原地。

我不圖他的錢，也不圖一個將死之人對我的施舍。可連孩子，他都要從我身邊奪走。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我們結婚這麼多年，我圖過你什麼？”

我是顧家的獨生女。當年為了嫁給他，跟家裏鬧翻，退了聯姻，氣得父親在家族會議上當場砸了茶壺。從街邊第一間糖水鋪開始，啟動資金是我出的，第一批鋪麵選址是我騎著電動車一條街一條街談下來的，核心的“中央廚房衛星門店”模式，是我在產房裏一邊吸奶一邊寫的策劃案。

這些年，他對外是白手起家的“餐飲教父”，對內把所有功勞攬在自己名下。

我從沒計較過。

“你圖什麼？”溫明哲反問，“這些年你勸我給你放權，是不是早就盤算著，等我哪天幹不動了，這些就全是你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這些年，溫明哲身體每況愈下，我看在眼裏，隻是想幫他分擔，卻換來他這句話。

“明哲。”溫父在沙發上皺起眉，想說話，被溫母按住了手。

“我說錯了嗎？”溫明哲語氣更冷了幾分，轉頭看向滿桌賓客，“既然今天大家都來了，那我索性把話說清楚。我的東西，我有權決定給誰。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我沒要你交代。我隻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孩子的監護權給她！”我指著林詩音，聲音終於壓不住了。

他依然很平靜，隔了一會兒，給我一個雷霆重擊。

“孩子，不是你的！”

“不可能，暖暖是我生的，怎麼會不是我的孩子？”

他看著我，語氣平淡，像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當初你臨產，孩子沒保住。正好詩音的女兒也出生了。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所以我瞞著你帶回了暖暖。”

他頓了頓，“就是委屈了詩音，讓她這麼多年沒體會到當媽媽的快樂。”

聽到這話，我懵了，踉蹌著扶住桌角，沒讓自己倒下去。

“我的孩子沒了，卻給一個別人的孩子當了五年媽！”

這五年，我見證了暖暖的成長。從她第一次會走，第一次會叫我媽媽，到第一次在幼兒園畫的全家福——歪歪扭扭地寫著“爸爸、媽媽、寶寶”，寶寶被她塗成了草莓的顏色。

我曾以為，這個小東西就是老天給我最好的禮物。

現在他告訴我，這不是我的孩子。

“對不起，但是比起詩音，你是幸福的！”他的聲音平穩下來，像在陳述一件普通的家庭瑣事。從始至終，都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這五年，你每次抱著暖暖叫寶貝的時候，我都不敢看。我更怕的是，我死了之後，詩音回來認女兒，到時候——”他頓了頓，“到時候撫養權在你手裏，你肯放人嗎？”

“所以你把所有財產都轉給林詩音。”我的聲音沙啞，“你覺得隻要把財產都給她，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撫養暖暖。”

“是。”

“那我這五年算什麼？”

“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其實，對你來說也是好事，獨身一人，無牽無掛，回去給你爸認個錯，還能繼續當你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