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戲摔傷後,影後師父停掉我兩萬六的手術費,轉頭花八十萬力捧小師妹星瑤。
“你是師姐,別什麼都爭。”
可我三年五千萬片酬一分沒到賬,每月隻領一千補貼。
我申請演員醫療援助,師父卻逼我簽下四千八百七十六萬“培養債務”。
我當眾宣告解約,師父終於慌了:“角色還你,資源也和星瑤平分!”
我將專項審計申請推到她麵前。
“晚了,您不是要算賬嗎?那就從我消失的五千萬片酬開始。”
我拍戲摔傷的第三天,工作室撤回了原本承諾承擔的手術費。
繳費窗口前,我刷了三次卡,屏幕上始終顯示支付失敗。
收費員神情有些尷尬:“薑小姐,工作室剛通知醫院,這筆費用不再由他們承擔。您還需要補交兩萬六千元。”
我低頭看了眼被固定支架裹住的右腿,給師父撥去電話。
我的師父賀清嵐,早年拿遍國內三大獎項,這幾年雖鮮少有新作,卻仍是圈內人人敬重的前輩。
電話響到第五聲才被接通,今天是師父陪小師妹賀星瑤拍出道宣傳照的日子,工作室包下了市中心最貴的攝影棚,一拍就是兩天。
“有事?”
“是我讓財務撤的。”她回答得很自然,仿佛停掉的不是我的治療費,隻是一筆無關緊要的支出。
“星瑤下個月要進組,表演老師、造型團隊和宣傳都要用錢。你隻是韌帶撕裂,先保守治療就行,沒必要現在做手術。”
我看著診斷書上的醫囑:“醫生說拖久了,可能會影響走路。”
“醫生當然會把情況說得嚴重一點,你這幾個月又沒進組,先養著就是了。”
賀清嵐語氣緩了緩:“藝璿,你是師姐。星瑤剛進圈,正是需要花錢的時候。你已經有名氣了,沒必要什麼都和她爭。”
“那我之前的片酬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這些年,我拍戲等所有片酬收入都直接進了工作室,直到現在,除了每月個人補貼,我一分錢都沒拿到。
“你的片酬一直由工作室統一管理。”賀清嵐的聲音冷了下來,“這些年請老師、找角色、談商務,哪一項不需要花錢?如果沒有我,你十二歲那年就該被送去福利院,哪會有今天?”
十二歲那年,我父母去世,賀清嵐在一檔公益節目上收我為徒。鏡頭前,她牽著我的手,承諾會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
此後十一年,我們以“情同母女”的師徒關係錄綜藝、拍廣告,拿下十七個合體代言。
所有人都說,我是她最疼愛的徒弟。
“這個月開始,你的個人補貼調整到一千。”
賀清嵐沒給我追問片酬的機會,“你吃住都在工作室,一千塊足夠了。手術先別做,等星瑤順利進組,資金寬裕了再說。”
攝影棚裏有人催她過去看成片,她應了一聲,匆匆叮囑:“我讓司機去接你。”
電話隨即被掛斷。
收費員站在窗口後,遲疑地問:“薑小姐,手術手續還辦嗎?”
“先不辦了。”
我剛準備離開,收費員從窗口裏遞出一張宣傳單,壓低聲音道:“如果實在困難,可以問問這個。”
我道了聲謝,拄著拐杖走向大廳。
正前方的電子屏上,恰好在直播娛樂記者對攝影棚的探班采訪,賀星瑤穿著尚未發售的高定禮服,親昵地挽著師父。
屏幕下方隨即彈出一行標題:【影後賀清嵐豪擲八十萬,為愛徒打造頂級團隊】。
給賀星瑤花八十萬,師父眼睛都不眨。
輪到我,兩萬六千元的手術費,卻成了工作室難以負擔的開支。
我低頭展開手裏的宣傳單【演藝行業醫療及勞動權益援助計劃】。
上麵寫著,拍攝期間受傷卻未得到所屬機構妥善處理的演員,可以申請最高五萬元的緊急醫療援助,我按照上麵的號碼撥了過去。
“您好,我想申請醫療援助。”
工作人員例行詢問了幾項資料,聽見我名字時,聲音明顯一頓:“薑藝璿?是賀清嵐的徒弟?”
“是我。”
“可係統顯示,您近三年的影視和商務收入超過五千萬。”她遲疑片刻,“薑小姐,這項補助主要麵向無力承擔醫療費用的演員,您是不是對申請條件存在誤解?”
“沒有,我現在所有的存款隻有七百三十二塊六毛,不夠支付手術費。”
我把手機銀行餘額和工作室的結算頁麵一並發到對方郵箱:“片酬收入都進了清嵐工作室,從這個月起,工作室把我的個人補貼降到了一千元。”
工作人員再開口時,語氣明顯嚴肅起來:“薑小姐,您的傷是在拍攝期間造成的嗎?”
“嗯,工作室正在拍攝的新電影客串演員臨時缺席,師父讓我過去救場。拍攝時威亞出了故障,我從兩米高的台子上摔了下來。”
事故發生後,工作室隻讓我對外說,是自己下樓時不小心崴傷。
“方便來一趟演員協會權益援助中心嗎?我們需要當麵核實情況。”
一小時後,我坐在援助中心的審核室裏,將診斷書、手術繳費單等資料遞了過去。
審核老師翻完資料,眉頭越皺越緊:“你拍了這麼多戲,工作室卻從來沒有給你結算過片酬?”
“沒有。”
“也沒有給過你正式賬單?”
我搖了搖頭。
審核老師摘下眼鏡,神情凝重:“薑小姐,你的情況已經不屬於單純的醫療困難了。”
“協會可先替你申請緊急治療墊付,但工作室是否截留片酬、逃避拍攝事故責任,也必須一並核查。”
她將另一份表格推到我麵前,“三天後,協會有一場青年演員勞動保障說明會。你如果願意,可以作為申請人公開說明情況。”
我沒有立刻接筆,隻問了一句:“醫療墊付能趕在手術前到賬嗎?”
她愣了愣,隨即點頭:“資料核驗通過就可以。”
我這才拿起筆,在申請人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好,我參加。”
走出演員協會權益援助中心時,樓下正在進行公益采訪,我剛露麵,便有記者認出了我。
“薑藝璿?”那人目光掃過我腿上的固定支架,又落在我手裏的援助資料袋上,立即追了過來:“你為什麼會來權益援助中心?”
其他記者聞聲圍上來,鏡頭幾乎抵到我麵前,我沒有回答,在工作人員的保護下上了車。
不到半小時,我拄著拐杖走出協會的照片便衝上熱搜。有人放大了我手裏的資料袋,“緊急醫療墊付”幾個字清晰可見。
【薑藝璿去年拍了三部戲,為什麼連手術費都需要協會墊付?】
【賀清嵐給新徒弟花八十萬,老徒弟受傷卻沒人管?】
【片酬沒到賬,這哪是養徒弟,分明是拿徒弟當搖錢樹。】
【等等,薑藝璿不是賀清嵐最疼愛的徒弟嗎?怎麼混得比十八線演員還慘?】
輿論迅速失控,清嵐工作室的電話也被品牌方和媒體打爆。
傍晚,我剛回到住處,師父的車便停在了樓下。車門打開,賀清嵐連墨鏡都沒摘,隻冷冷丟下一句:“上車。”
我坐進去,她的目光先落在我的拐杖上,隨後沉聲問:“司機去醫院接你,你卻一聲不吭跑到協會申請援助。薑藝璿,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需要手術費。”
“就為了兩萬六,你非要把事情鬧到網上?”
賀清嵐壓低聲音,怒火卻幾乎壓不住:“現在所有人都在傳工作室克扣你的片酬,品牌暫停合作,平台也扣下了預付款。”
“你一句沒錢,毀掉的是我們經營了十一年的師徒口碑!”
我平靜地看著她:“可我確實沒錢。”
“缺錢為什麼不跟我說?”
“師父,我說了。”
賀清嵐一時語塞,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坐在一旁的賀星瑤忽然笑了:“師姐,師父隻是暫時沒支付手術費,又沒說以後不管你。你鬧到演員協會,不就是因為《長街》的角色給了我嗎?”
《長街》下個月開機,三個月前,導演親自邀請我出演女二,試裝、圍讀和人物訓練都已完成。可我受傷的第二天,工作室便以“腿傷影響拍攝”為由,將角色換成了賀星瑤。
如今到了她嘴裏,倒成了我因為爭不過她,故意拿手術費做文章。
我沒有理會,隻看向賀清嵐:“我的援助申請,需要撤回嗎?”
“當然要撤。”
賀清嵐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明晚是年度演員公益盛典,行業媒體都會到場。你跟我和星瑤一起出席,當麵澄清工作室沒有克扣你的收入,手術費隻是內部溝通出了問題。”
“那我的手術怎麼辦?”
賀清嵐皺了皺眉,拿出手機:“先給你轉兩千,剩下的以後再說。”
很快,機械的到賬提示音在車內響起。
兩千元。
跟了她十一年,原來我在賀清嵐心裏,隻值這兩千塊。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好,我會澄清。”
第二天晚上,公益盛典紅毯外聚集了上百家媒體。
我提前到達主辦方安排的造型間,推開門,卻隻看見空蕩蕩的化妝台。負責我的造型師很快打來電話,語氣為難地告訴我,品牌原本為我準備的禮服,已經連夜改成了賀星瑤的尺寸。
“藝璿姐,要不我再替您借一套?”
我看了眼時間,距離紅毯開始隻剩半個小時,“不用了。”
掛斷電話後,我拄著拐杖去了隔壁的盛典側廳。
公益盛典設置了青年演員幫扶區,主辦方為缺少經紀團隊的青年演員提供公益禮服和基礎妝造。
我指向衣架上最普通的那條黑裙:“這件可以借給我嗎?”
工作人員提醒道:“可以,但公益禮服需要實名登記,裙擺上的借用標簽也不能拆除。”
“好的,那就這件吧。”
十分鐘後,我換上那條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禮服,坐在公共化妝區接受免費妝造。等我拄著拐杖出現在紅毯時,師父和賀星瑤已經站在采訪區。
賀星瑤穿著原本為我準備的銀色高定,親昵地挽著師父,笑得明豔。記者正在追問醫療救助的風波,賀清嵐麵對鏡頭,神情依舊從容。
“藝璿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我怎麼可能虧待她?這次隻是工作室內部溝通出現了一點問題。”
說完,她恰好看見了我,立刻露出笑容,朝我招了招手,“藝璿,過來。”
上百個鏡頭隨之轉向我。
我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她身邊。賀清嵐親昵地攬住我的肩,直到看見我裙擺上那枚“公益借用”的標簽,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了一下。
記者的話筒瞬間圍了上來。
“薑藝璿,賀老師剛剛說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女兒,為什麼你受傷後,要靠演員協會墊付手術費?”
賀清嵐搭在我肩上的手驟然收緊。
我按照她事先準備好的口徑,輕聲回答:“網上的傳言都是誤會。師父沒有虧待我,工作室的經營也沒有任何問題。”
現場響起一陣議論。
賀清嵐的神情剛剛緩和,我便繼續說道:“從這個月起,我每個月有一千元生活補貼。昨天師父知道我交不起手術費,還特意追加了兩千。”
“工作室現在要集中資源培養新人,我作為師姐,理應多體諒一些。”
賀清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記者立刻抓住了重點:“你去年接連拍了三部戲,每個月卻隻能拿到一千元?”
“你腿傷成這樣,工作室隻追加了兩千元治療費?”
“如果工作室經營沒有問題,為什麼你的禮服和造型團隊全都沒了?”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如實回答:“原本為我準備的禮服,臨時改給小師妹了。師父說工作室最近用錢的地方多,能省一點是一點。”
所有鏡頭瞬間轉向賀星瑤。
她身上那條銀色高定,品牌方早已官宣由我首穿。此刻她挽著賀清嵐站在燈光下,裙擺華麗,而我穿著標有“公益借用”的黑裙,腿上還固定著支架。
賀星瑤下意識鬆開師父的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盛典主辦方原本安排賀清嵐在紅毯結束後,接受“青年演員扶持大使”的授牌。可采訪尚未結束,一名負責人便匆匆趕來,將工作人員手裏的證書收了回去。
“賀老師,關於今晚的授牌,主辦方需要重新評估。”
賀清嵐臉色微變:“什麼意思?”
負責人語氣疏離:“公益應當建立在保障所屬藝人基本權益的前提下。在演員協會完成核查前,扶持大使的授予暫時取消。清嵐工作室原定捐贈的五十萬元,我們也暫不接收。”
第二天,賀清嵐授牌被臨時取消的視頻衝上熱搜。
與此同時,演員協會正式向清嵐工作室發出核查通知,要求其提交我的片酬結算、拍攝事故記錄及醫療保障材料。
當晚,我回到住處,發現賀星瑤正坐在我的房間裏。她麵前擺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麵印著一行加粗的黑字——《薑藝璿培養成本結算確認書》。
見我進來,她扔下一支筆:“簽了它,師父可以不計較你這次的事,繼續留你在工作室,你該知足了。”
我翻開第一頁。
十二歲進入工作室,住宿及生活安置費:三十萬元。
拜師儀式及相關宣傳費用:六十八萬元。
表演、形體、台詞培訓費用:一百二十萬元。
參加電影首映禮及行業活動,引薦費用:五十萬元。
......
再往後,連我參加師父生日宴穿過的禮服、這些年吃過的工作餐,以及商務活動用過的保姆車,都被折算成了培養成本。
最後一頁寫著總額:四千八百七十六萬元。
簽字欄上方還有一行確認條款:薑藝璿過去所有尚未結算的片酬,均用於抵扣上述費用,清嵐工作室不存在截留藝人收入的行為。
“看清楚了嗎?”
賀星瑤抱著手臂,輕蔑地看著我:“師父養了你十一年,你賺的那點片酬,根本不夠還。你還跑到協會裝可憐,害她被整個行業看笑話。”
我合上文件:“這份確認書,是師父讓財務準備的?”
“不然呢?”
“謝謝。”
賀星瑤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我指尖輕輕按住文件:“我一直不知道,師父把我們的關係算得這麼清楚。”
她隻當我終於認清自己的處境,起身催促:“今晚簽完,讓助理送回工作室。明天的勞動保障說明會,你撤回援助申請,再當眾承認工作室沒有克扣你的片酬。”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
“薑藝璿,你最好識相一點。別真以為外麵那些人替你說幾句話,就會有人要你。”
“離開師父,你什麼都不是。”
房門關上後,我拿出手機,將那份確認書逐頁拍了下來。
第二天,青年演員勞動保障說明會如期舉行。
現場除了演員協會的工作人員,還坐滿了製片人、導演、經紀公司負責人和媒體。賀清嵐坐在第一排,神色雖然陰沉,卻並不慌亂。
在她看來,我今天是來撤回申請、替工作室澄清的。
主持人將話筒遞給我:“薑小姐,清嵐工作室表示,此前的片酬爭議源於培養成本尚未結清,對於這一說法,你是否認可?”
“工作室確實給了我一份結算文件。”
我將《薑藝璿培養成本結算確認書》投上大屏。
四千八百七十六萬元的總額,以及那句“所有未結算片酬均用於抵扣培養費用”,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按照這份確認書,我過去十一年吃過的每一頓飯、坐過的每一輛車,甚至配合師父參加綜藝、拍攝公益廣告,都是我欠工作室的債。”
“如果簽字,工作室就會恢複我的治療報銷。”
無數鏡頭齊刷刷地轉向第一排。
賀清嵐終於變了臉色,猛地起身:“那隻是一份內部核算草案!藝璿,你年紀小,不懂財務,才會對數字產生誤解!”
我沒有理會她,而是轉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在場的各位,如果我依法解約,不知道哪家公司願意給我留張名片?”
我舉了舉手裏的話筒,笑道:“演技還行,配合度高,自帶作品和觀眾緣。至於番位、待遇,都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短暫的沉默後,後排有人舉起了手,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手也相繼舉了起來。
賀清嵐快步衝上台,一把按住我麵前的話筒,壓低聲音問:“薑藝璿,你到底想要什麼?”
“嫌每個月一千元少,我可以恢複你原來的待遇,手術費,工作室也會承擔。”
見我沒有回答,她咬了咬牙,繼續退讓:“《長街》的角色還給你,以後你和星瑤的資源平分,這總行了吧?”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鬧到這一刻,她依然以為,我隻是想從她手裏多分一點資源。
“賀老師,我今天不是來跟您談條件的。”
我從文件袋裏取出三份材料,依次放在桌上,《個人片酬專項審計申請》、《藝人經紀合約終止通知》以及《師徒關係解除聲明》。
賀清嵐死死盯著最後一份文件,按住話筒的手指驟然收緊。
“薑藝璿,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我迎上她的目光,平靜地說道:“是您先沒給我留退路。”
“您不是要跟我算賬嗎?”
“那我們就把這十一年的賬,好好算清楚。”我將文件推到她麵前,“賀老師,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您的徒弟。”
“至於您口中的四千八百七十六萬元——”
我看向大屏上那份尚未簽字的確認書,輕輕笑了。
“等審計結束,我們再看看。”
“這筆錢,到底是誰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