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公為了給白月光買一幅破畫,把我的生活費從二十萬砍到了八百。
我盯著冰箱裏僅剩的豆腐和雞蛋,反手打開那個粉絲千萬的美食賬號。
直接把晚飯拍成了“八百塊過一個月”的主題視頻。
第二天全城熱搜炸了——“恒昌集團總裁夫人一頓飯隻花六塊五”。
傅亦恒衝回家把手機摔在我麵前:“沈如意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
我把那半塊豆腐端上桌:“這頓已經是頂配了,你還要什麼自行車?”
傅亦恒把那張黑卡推回來的時候,我正往他碗裏夾第二塊紅燒排骨。
他筷子一擋,排骨“啪嗒”掉在桌麵上,油星濺到了我新買的圍裙上。
“不用夾了。”他皺著眉看那排骨,“薑雪那邊看中了一幅畫,說是常玉的真跡,能讓我們恒昌的調性再上一個台階。”
我點點頭,把掉在桌上的排骨撿起來放進自己碗裏。
六歲的女兒傅小滿正用勺子戳著米飯,抬頭問我:“媽媽,常玉是誰?能吃嗎?”
“是位畫家,小滿。”我笑著把她嘴角的米粒擦掉,“畫很貴的。”
傅亦恒似乎對我的配合很滿意,語氣緩和了些:“所以如意,這個月家庭開銷先壓縮一下。八百,夠了吧?你反正也不怎麼出門。”
八百。
我低頭看著桌上這四菜一湯,光那條鱸魚就花了四十八。
傅亦恒不知道菜價,他連超市都沒進過。
他隻知道每個月往我卡上打二十萬,然後理直氣壯地說“你在家又沒什麼花銷”。
“好。”我說,“八百夠了。”
傅亦恒滿意地起身,臨走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以後別做這麼油膩的,薑雪說真正的名媛圈現在都流行輕食,你這一桌煙熏火燎的,像什麼樣子。還有那圍裙,換條素色的。”
傅小滿湊過來趴在我腿上:“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你做的飯?”
“不是不喜歡,”我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是他不懂。”
深夜兩點,我打開手機網盤。
裏麵存著三千多條視頻素材,全是這幾年我做飯時隨手拍的。
小滿第一口輔食的米糊、傅亦恒生日那天的佛跳牆、中秋節自己做的流心月餅......
我注冊那個叫“如意廚房”的賬號,本來隻是想把菜譜記下來留給孩子。
誰知道半年前隨手發的一條蔥油麵教程莫名其妙火了,現在粉絲快破千萬。
我從沒露過臉,也沒開過打賞,評論區都在猜這到底是個退休國宴大廚還是哪個美食節目的編導。
說實話,我婚前確實是廚師。
不是那種網紅餐廳的擺盤廚師,是正經跟著師傅切了三年蘿卜、在米其林後廚站了五年灶的科班出身。
嫁給傅亦恒之後他說“總裁夫人在後廚上班像什麼話”,我就回家成了全職主婦。這一當就是七年。
我點開拍攝界麵,把鏡頭對準冰箱。
裏麵隻剩一塊豆腐、三顆雞蛋、兩棵小蔥、半根胡蘿卜,外加冷凍層裏昨天沒吃完的半條鯽魚。
八百塊要過一個月,我得算著花。
“各位雲親戚好,”我對著手機小聲說,“今天咱們做個挑戰,八百塊過一個月第一餐——鯽魚豆腐湯配蔥油拌麵。”
鏡頭裏我的手法利落。
片魚、去骨、煎至兩麵金黃、衝入滾水,湯色瞬間濃白。豆腐切塊下鍋,小蔥切成細碎的蔥花撒上去。
另一邊煮麵,過了涼水,熱油一潑蔥花的香氣從屏幕裏透出來。
最後擺盤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傅亦恒那句“油煙味重”,往圍裙上看了看,剛才那塊油漬還在。
算了,懶得換。
“這頓飯的成本,”我對著鏡頭算了算,“鯽魚是昨天剩下的,豆腐一塊五,雞蛋三顆算兩塊,蔥和麵加起來三塊。總共六塊五。”
視頻剪完已經淩晨四點了。我設了個定時發布,發完倒頭就睡。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屏幕亮得刺眼,消息提示音密集響起。我眯著眼摸過來一看,私信九千九百九十九條,評論區炸了,點讚過百萬。
我發出去的那條視頻下麵,最高讚的評論寫著:“姐妹們等等!這個窗外的江景!這個意大利沙發的角度!這他媽不是傅亦恒那套濱江壹號的頂樓嗎?!我就在對麵寫字樓上班,天天對著這扇窗!”
第二高讚:“科普一下,濱江壹號頂樓,恒昌集團總裁傅亦恒的私宅,一平方四十萬。所以身價百億的傅太太在為了六塊五的晚餐算計?”
第三高讚:“我說這菜怎麼看著這麼專業......博主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哪個國宴大廚被拐去豪門當煮飯婆了?”
我腦子嗡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傅小滿光著腳從臥室跑出來:“媽媽!樓下好多車!”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濱江壹號的大門外停著三輛轉播車,十幾個扛攝像機的記者正在跟保安推搡,還有幾架無人機在低空盤旋,像蒼蠅一樣繞著我們這棟樓打轉。
這時傅亦恒打來了電話。
“沈如意。”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冰,“你在網上幹了什麼?”
“我......發了個做菜的教程。”
“教程?”他直接被氣笑了,“你把我當什麼?把恒昌當什麼?你知道現在外麵都在傳什麼嗎?說我不給你飯吃,說我們資金鏈斷了才賣慘營銷。半個小時內,我的電話被七個合作商打爆,濱江壹號二期今天開盤,現在門口圍了二百個自媒體直播退訂!”
我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喊“傅總股價又跌了”,然後就是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我馬上回來。”他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懷裏摟著嚇呆了的小滿,看著窗外那群無人機,突然有點想笑。
傅亦恒說得對,我確實沒怎麼出過門。
更不知道一個普通主婦的廚房裏竟然裝著他的臉麵。
十五分鐘後,大門被推開。
傅亦恒西裝都脫了,領帶扯到一半,鬢角的發絲汗濕貼在額頭上。
他一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沈如意,你告訴我,”他幾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那條視頻裏那個破冰箱、那個寒酸菜、那桌六塊五的東西,你為什麼要發?你是故意要搞垮我?”
小滿被他嚇哭了。我拍了拍她的背,讓她回房間去。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傅亦恒的臉。
七年了,我第一次發現他發怒的時候眉毛會抖,忽然有點想笑。
以前他生氣隻是皺眉,維持著那副上流社會的體麵,這次他是真急了,眼角都在抽。
“老公,”我努力保持平靜,“你每個月給我八百塊,這不是你定的嗎?”
“八百塊怎麼了?我又沒說不讓你吃好的——”
“那你告訴我,”我站起來,從冰箱裏把昨晚剩下的半塊豆腐端出來放在桌上,“濱江壹號的物業費一個月三萬六,小滿的幼兒園一個月一萬二,這兩樣是直接從你賬上扣的。剩下的八百,你給我算算,這一個月我們家四張嘴,怎麼活?”
傅亦恒愣住了。
他盯著桌上那半塊豆腐,像是在辨認這是什麼天外來物。
“......你沒錢了可以跟我說。”
“我說了。”我把手機屏幕轉過去給他看,聊天記錄裏,前天晚上發的消息還在:老公,小滿下個月校服費要交兩千,我沒錢了。
傅亦恒的臉白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是如意廚房的官方賬號後台,一條來自某頭部視頻平台的合作邀約。
“沈女士您好,我們誠邀您入駐平台,簽約費首年五百萬,不需要露臉,隻需要保持現在的內容風格。另外想確認一下,您真的是恒昌集團的總裁夫人嗎?我們需要核實身份。”
我按了靜音,把手機扣在桌上。
傅亦恒看到了那條消息。他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困惑,臉上寫滿了“這怎麼可能”。
“你那個賬號......”他聲音有點啞,“到底多少人看?”
“一千多萬吧。”我說,“不過我從沒接過廣告,也沒開過打賞。你一個月給我八百,我還不至於要飯。”
窗外的無人機又靠近了些,嗡嗡聲透過玻璃傳進來。
傅亦恒往後退了一步,皮鞋踢到了他昨天嫌棄的那條碎花圍裙,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小滿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媽媽,我餓了。”
我彎腰把她抱起來:“媽媽給你下麵條去。”
經過傅亦恒身邊的時候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態度忽然軟了下來:“如意,那個合作......你別簽。”
“為什麼不簽?”我回頭看他。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你是恒昌的總裁夫人。”
“是啊。”我笑了,“一個月八百塊生活費的總裁夫人。”
我掙開他的手,抱著小滿進了廚房。
水燒開的時候聽到客廳傳來一聲悶響,應該是傅亦恒在砸東西。
緊接著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牆還是聽得清楚:“......把熱搜壓下去,不管多少錢......什麼?壓不下去?什麼叫民眾情緒發酵?”
我把麵條下進鍋裏,騰起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小滿趴在我背上小聲問:“媽媽,爸爸是不是生氣了?”
“沒事,”我攪著鍋裏的麵,“他氣他的,咱們吃咱們的。”
“那明天還有八百塊的麵條嗎?”
我想了想:“明天媽媽給你做蔥花餅。”
“好耶!”小滿拍手,“有蔥花餅吃!”
蔥花餅煎到第三鍋的時候,熱搜還在。
我關了火,把餅放在廚房紙上吸油,順手劃開手機看了一眼。
詞條已經換了,從#傅太太八百塊生活#變成了#恒昌集團天價離婚費#,後麵又衍生出#濱江壹號業主維權##傅亦恒前女友畫廊資金鏈#等七八個分支。
網友的造梗能力比我的顛勺功夫還利索,有人把我那條視頻裏煎魚的畫麵做成了表情包,配字“極品總裁生活”。
轉發過了二十萬。
我默默點了保存。
“媽媽,餅好了嗎?”小滿趴在餐桌上晃腿,麵前擺著她的小兔碗。
“來了來了。”我把蔥花餅切成小塊裝盤,又熱了杯牛奶推過去。
正吃著,大門那邊傳來解密碼鎖的聲音,然後是傅亦恒的特助小周壓低嗓音說話:“傅總,公關部那邊說實在壓不住了,熱搜撤一條上兩條,反而激起了逆反心理。還有,薑小姐那邊來電話了,問那幅畫的尾款什麼時候能結......”
“讓她等著。”傅亦恒的聲音沙啞。
他從玄關走進來,襯衫扣子係得亂七八糟,領口敞著兩顆,眼底下是兩片很明顯的黑眼圈。
跟平時那個連袖扣都要搭配表盤顏色的傅總判若兩人。
看到我們在吃早飯,他愣了一下。
我麵前的盤子裏還剩小半張蔥花餅,旁邊的粥碗冒著熱氣。小滿正用油乎乎的手捏著餅往嘴裏塞,腮幫鼓得像倉鼠。
傅亦恒站在餐桌邊上,看著那張餅看了很久。
“......這餅,成本多少?”
“三塊錢。”我說,“麵兩毛錢,蔥五毛,油算一塊,火費煤氣算五毛。”
他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小周站在他身後拚命朝我使眼色,嘴唇無聲地比劃:夫人,救個場,哄哄傅總。
我假裝沒看見。
“如意,”傅亦恒忽然開口了,“那幅畫我不買了。”
我挑了挑眉:“薑雪那邊怎麼交代?”
“不用交代。”他扯了下嘴角,笑得很勉強,“她自己在網上被人扒了底,那幅畫所謂的常玉真跡來源不明,圈裏人都在傳是她從某信托公司套出來的抵押品。現在畫廊被封了,她自身難保。”
小滿不太懂大人在說什麼,隻顧著啃餅,碎渣掉了一圍兜。
傅亦恒看著她,忽然彎下腰,笨拙地去擦她嘴角的油。
小滿被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喊了聲“媽媽”。
他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就那麼晾著。
“小滿,讓爸爸擦擦。”我說。
傅亦恒看了我一眼,眼裏的情緒很複雜。
然後他低下頭,用拇指輕輕擦掉女兒嘴角的餅渣。
小滿眨了眨眼,慢慢放鬆了,衝他咧嘴笑了一下,油乎乎的小手啪地拍在他襯衫袖口上,印了個小掌印。
傅亦恒低頭看著那個油掌印,居然沒皺眉。
“如意,”他直起身,看著我說,“生活費的事我想過了。以前的二十萬,我恢複——”
“不用。”我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收碗。
“如意——”
“傅亦恒,”我端著碗看他,“你以前給我的二十萬,我都沒花完。七年了,每一筆我都記著賬。你給的錢我都存起來了,加上利息,差不多夠買你那幅常玉的三分之一。”
他愣住了。
我把碗放進水槽,轉過身靠著料理台。
“我從嫁給你那天起就知道,你傅亦恒的錢,花起來是要付出代價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所謂的麵子還有公司。我不是你花大價錢買回來的擺件,我是個人,我有個女兒要吃要喝,我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家裏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小周早就識趣地退到了玄關,假裝在回消息。
傅亦恒站在原地,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那......你那個合作,”他聲音幹澀,“你打算簽?”
“簽不簽是我的事。”我擦幹手,把圍裙掛回鉤子上,“但現在你與其操心我簽不簽約,不如想想濱江壹號二期怎麼辦。剛才你進門的時候沒看見嗎?售樓處門口的沙盤都讓人潑了紅油漆。”
傅亦恒的臉色變了。
他手機恰好在這時候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整個人的氣壓驟降。
來電的是恒昌集團的第二大股東,也是他父親的老兄弟,電話接起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亦恒!你家裏那點破事怎麼搞到公司來了?今天股東會炸了!老周他們說要罷免你董事長職務!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電話聲音很大,廚房裏聽得一清二楚。
傅亦恒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
“叔,”他深吸一口氣,“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你老婆都讓人家拍到在廚房裏切蔥花!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都在說什麼?說我們恒昌的老板娘過得還不如保姆!你還想上市?上什麼市?上熱搜嗎?”
電話被掛斷了。
傅亦恒維持著舉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半晌,他把手機塞回褲兜,抬頭看我。
“如意,你跟我說實話,那個賬號你到底做了多久?”
“一年半。”我說。
“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
“你問過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時候小滿吃完餅了,跳下椅子跑過來拽我的衣角:“媽媽,今天幼兒園的家長開放日,你說好了要來的。”
我想起來了。
確實,今天是每月一次的開放日,家長要去班上給孩子們做一道拿手菜,展示“家的味道”。
別的家長要麼帶果盤要麼帶烘焙,上個月有個爸爸帶了盤番茄炒蛋都得了全場掌聲。
“行。”我彎腰給女兒擦幹淨手,“媽媽去。”
傅亦恒忽然說:“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著他:“你去幹什麼?”
“......我是她爸爸。”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很虛,大概也意識到自己並不合格。
小滿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咧嘴笑了:“爸爸也要去嗎?那我要讓劉老師看看我爸爸!”
女兒的心思很簡單,她隻知道爸爸媽媽一起出現是件開心的事。
我沒反對。實際上我倒有點好奇,恒昌集團的傅總端著盤子出現在幼兒園親子廚房的場麵。
四十分鐘後,我們站在了市中心那家國際雙語幼兒園的門口。
傅亦恒換了件幹淨的襯衫,頭發重新打理過,恢複了那副“體麵人”的做派。
隻是他手裏端著一個保溫盒,裏麵裝著我早上多做的蔥花餅,用保鮮膜仔細包好了,邊角整整齊齊。
“你確定這個沒問題?”他低聲問我,“別人家家長都帶什麼?”
“上個月有人帶了星巴克的蛋糕。”我說。
“星巴克?”他難以置信,“就那種流水線出來的東西?”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馬上閉嘴了。
進了教室,二十幾個孩子圍坐一圈,家長們端著各自的作品坐在後排。
小滿拉著他爸爸的手挨個跟小朋友介紹:“這是我爸爸!他真的來了!”
傅亦恒被一群小蘿卜頭包圍,表情僵硬。
輪到我家的時候,他把保溫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
蔥花餅的香氣散出來,旁邊一個媽媽湊過來聞了聞:“哇,這餅是自己烙的吧?好香啊。”
傅亦恒像背書一樣:“我太太做的。麵粉用的中筋,蔥花是本地小香蔥,油溫控製在——”
“行了行了,”我趕緊打斷他,“就是普通的蔥花餅,大家嘗嘗。”
孩子們圍上來,一人撕了一小塊,吱吱喳喳地說好吃。
傅亦恒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自己的女兒吃得腮幫鼓鼓,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我站在他旁邊,忽然聽見他在我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如意,對不起。”
我轉頭看他。他正盯著小滿的發頂,眼圈有點泛紅。
“以前是我——”
“傅亦恒,”我打斷他,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你先把這個看了。”
屏幕上是我剛收到的一條私信,來自一個陌生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