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一瞬間,無數記憶湧入我的腦海。
五歲時,我站在幼兒園門口,目送小朋友一個個被接走。
而我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媽媽還是沒來。
久而久之,小朋友們都問我:
“小雯,你媽媽為什麼總是不來接你?你是不是沒有媽媽啊?”
園長見到我就唉聲歎氣,因為每周五,她不但要因為我延遲她的下班時間,還要在媽媽到來之前,負責我一整晚的安全。
比如,把我領到她的家裏。
我委屈地直哭。
直到第二天見到媽媽,她卻對我說:
“年紀小就不會體諒媽媽了嗎?你要知道媽媽都是在為你奮鬥,所以才忙的沒辦法準時來接你。”
我懵懂地點頭,以為上了小學就會好點,也不會因為個人原因打擾到老師的生活。
結果一連十三年。
作為住校生,不管是小學、還是中學,哪怕到了高中,媽媽都沒在周五出現過。
除了加班作為借口外,周五這天,媽媽還會有發燒、堵車,車也會時不時拋錨,作為借口。
我漸漸死心了。
上高二時,我鼓足了勇氣,跟學校申請周五繼續在校留宿一晚。
可到了需要家長簽字時,媽媽冷著臉撕毀了申請書。
“我都說了,我會去接你,你為什麼搞得像家裏虐待你一樣?申請交上老師怎麼想媽媽?”
見媽媽這麼說,我隻好不再申請留宿。
可等到周五,一樣的。
她沒來接我。
那天,所有同學正在為周末歡呼,經過我時,沉默和打量的目光讓我窘迫的恨不得鑽進地縫裏。
他們的目光裏有同情,有鄙夷,還有看笑話。
“你不會又要去班主任家裏過夜了吧?順帶蹭飯?”
“不會吧不會吧,你家裏連你吃頓飯都供不起嗎?”
“每周五都麻煩班主任,你就不知道讓你媽來接你回家嗎?打擾班主任的私生活真的好沒分寸感。”
他們轟然笑去,我低著頭沒說話。
他們說的話,就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可我又沒辦法反駁,因為我就是在打擾班主任的私人生活。
比如:
班主任的婆婆一見到我周五又去她家了,就多少有點微妙。
她會用家鄉話說些我聽不懂的話,通過她的表情,我能感受到,班主任看著我,無力的眼神。
有次,我記了其中一句方言,問了班主任家的小孩。
意思是:
“她沒有家嗎?”
我懂了,然後躲在被窩裏偷偷哭。
一直到高考,媽媽信誓旦旦地說:
“小雯,這次是高考,不一樣的,結束後,媽媽一定準時來接你。”
我真的信了。
可出考場那天,沒有看到媽媽的身影。
那股失落,比以往十三年更加強烈,我的內心也被侵蝕的遍體鱗傷。
我眼眶酸澀的疼。
“媽,你怕住進養老院會遭人作踐,就沒想過每周五我都在遭受同學的白眼嗎?”
媽媽卻渾不在意地說:
“要不怎麼叫挫折教育呢,等以後你工作了,你就知道感謝我了。”
看見媽媽那誌得意滿的神情,我的牙齒緊緊咬住下唇。
委屈像洪水,洶湧地撲上來。
“我要謝你什麼!?謝你讓我一聽到周五的下課鈴聲就渾身發抖嗎?”
“啪!”
爸爸抬起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敢這麼大聲跟你媽說話?跟她道歉!”
我的臉頰瞬間腫起,嘴角滲出血珠。
我握緊了拳頭,在眼淚再次滾落之前。
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貼著門,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
卻清晰地聽見媽媽在和小姨抱怨我沒良心。
“我在她的教育上這麼費心,結果竟敢拿養老院威脅我,還跟我這麼大聲!”
“看來是挫折教育不夠到位,我們得加強一下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