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兒子總愛實話實說。

我問他：“爸爸帥不？”

他說：“爸爸我說實話，你是整個幼兒園爸爸裏最醜的。”

給他買昂貴書包被丈母娘指著鼻子罵敗家，我問他有什麼感受。

他說：“實話說，爸爸被罵我挺高興的。”

老婆開玩笑的問他，以後會不會孝順我。

他說：“我才不要照顧他呢，老了就趕緊入土啊。”

我的心涼了半截。

他卻笑的眼睛彎彎的：“我說的是實話哦！”

後來人口普查上門登記，例行問了兒子幾句話。

兒子又是實話實說。

可這次，他卻後悔了一輩子。

01

人口普查時，警察上門登記。

七歲的兒子眨巴著大眼睛，問了句：

“為什麼要登記這個？”

警察揉了揉兒子腦袋：“為了國家政策，也為了避免出現人口拐賣呀。”

兒子點點頭，突然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我知道了，你們要抓人販子！那不就是我爸爸嗎？”

“他昨天親口說的，我是他拐來的！”

警察的笑頓時僵在臉上。

我錯愕地看著兒子，看到他眼裏閃過的狡黠，腦子嗡嗡作響。

兒子平時就喜歡說點“實話”，借此來讓我痛苦難堪。

昨天我不讓他吃太多零食，他就說我是惡毒的爸爸，不想當我的兒子。

我當時也在氣頭上：“你確實不是我兒子，你是我拐來的！”

他當時就反駁說他才不信。

可沒想到，他今天就把他不信的話，當成了“實話”，還告訴了警察。

警察看著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我扯出兩聲幹笑：“他昨天不聽話，我隨口說了句氣話，沒想到被他當真了。”

警察眉頭這才鬆開，還告訴兒子：

“小朋友，這種事情不可以開玩笑哦，爸爸被當成人販子可是要坐牢的。”

見兒子點了點頭，我提著的心放下來，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可下一秒，兒子卻一臉真誠：

“可我爸爸不能生小孩，我不是拐來的還能是哪來的？”

警察看我的眼神多了審視和懷疑。

我趕緊解釋道：

“生了兒子後我就去結紮了，小孩子說的不能生應該是這個意思。”

我扯了扯兒子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他卻不肯聽：“爸爸是剛結婚就不能生的啊，可我都這麼大了。”

我不知道才七歲的小男孩怎麼能想到這層。

可這話推敲起來，很難不讓人多想。

我和老婆結婚六年，我又結紮了六年，是怎麼能生出七歲兒子的？

警察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神情變的凝重。

“讓我看看孩子的出生證明。”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家裏沒有兒子的出生證明。

他是我在六年前拚命從人販子手中搶回的被拐兒童。

警察調出他親生父母資料時，驚的說不出話。

我和老婆臉色也變幻了幾個度，當時心裏就一個想法：“要是把這孩子送回親生父母身邊，這孩子活著，可能比死了還受罪。”

我和老婆忍不下心，才養他到現在。

兒子應該以為我說的就是氣話，可他不知道這是氣話，也是真相。

之所以不告訴他，是怕他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可現在，如果我不交代，可能真的會被警察帶走。

就在我要開口的時候，兒子忽然大叫出聲：

“呀！我想起來了！”

“爸爸是搞大了媽媽的肚子才結的婚！大人說的渣男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瞬間怔愣在原地。

如果事實真像兒子說的那樣，我此刻應該會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但此刻我的沉默，是因為心寒。

兒子以為刺痛了我，嘴角興奮的勾起來。

“爸爸，我實話實話也是為了幫你澄清啊，你不要生我氣嘛。”

警察複雜的眼神從我身上收回，繼續登記信息。

在沒人注意的角落，我的手掐得死緊，極力壓下翻湧的情緒。

這不是兒子第一次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