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了下午,我的抑鬱症軀體化反應又加重了。
止不住的心悸,惡心,渾身哆嗦個不停。
藥瓶明明就擺在茶幾上,我卻連挪過去的力氣都沒了。
摸索著抓起手機,我哆嗦著撥通周靳言號碼。
過了半天電話才接通。
背景音是商場嘈雜的人聲,還夾雜著喬曼琪的笑聲。
“怎麼了?”
這語氣透著十足的不耐煩。
“我在陪喬喬看心理醫生,不是跟你說過,下午沒事別煩我嗎?”
我大口喘息著,拚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
我比出手指,在心裏默默數著。
“我發病了,很吃力。”
第四句。
“藥在茶幾上,我夠不到。”
第五句。
“你能回來一下嗎?”
第六句。
總共三句話,耗盡了我全身力氣。甚至帶上卑微的祈求。
這回我是真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緊接著,喬曼琪嬌滴滴的動靜就傳了過來。
“靳言哥,這家店的冰淇淋看起來好好吃哦,你陪我排隊好不好?醫生說我今天要多吃甜的才能開心。”
周靳言立刻捂住話筒,輕聲回了一句。
“好。”
然後再對我說時,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極度厭煩的冰冷。
“韓暮雪,你又在玩什麼把戲?你那點輕度抑鬱症有什麼好發病的?”
“別總是拿這種破事來綁架我,曼琪現在的狀況很不好,我走不開。”
“我真的......”
第七句。
“夠了!”
厲聲打斷我,他滿臉躁鬱。
“今天十句話的份額你用了七句。剩的三句,勸你留到晚上再用吧,自己爬去吃藥,別在那兒裝死。”
嘟嘟嘟——
電話被毫不留情的掛斷。
我盯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身上痛楚竟然真就一點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徹骨麻木。
連我這第七句話,他甚至都不願聽完。
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直熬到天色完全黑透。
就這麼一點一點慢慢的往茶幾那頭挪著身子,我終於夠到了那個白藥瓶。
也沒顧得上倒水,幾粒苦澀藥片被我直接幹咽下去。
藥片卡得嗓子生疼。
我怕趴在垃圾桶邊劇烈幹嘔,眼淚鼻涕弄的滿臉都是。
好不容易才緩過這股勁兒來,牆上的掛鐘都指向晚上十點了。
大門滴的一聲被指紋解鎖開。
周靳言提著個高檔的蛋糕盒子大步走進來。
他看到我坐在地毯上,頭發淩亂,臉色慘白,眉頭瞬間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你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他把蛋糕隨手放在桌子上。
“家裏連燈也不開,故意裝神弄鬼給我看嗎?”
我扶著沙發,慢慢站了起來。
我看著他領口上沾著的一根栗色長發,那是喬喬的頭發。
我伸出手,比出三個手指。
“你在外麵吃過了嗎?”
第八句。
“我今天把儲藏室的東西理了一下。”
第九句。
周靳言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說這種無關痛癢的話。
他臉上的厭煩稍微褪去了一些,換鞋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吃過了。你理儲藏室幹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出了今天的最後一句話。
“周靳言,我們離婚吧。”
第十句。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置信,隨後是難以遏製的怒火。
“韓暮雪,你瘋了吧?”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就因為下午我沒趕回來給你拿藥?你多大的人了,自己沒手沒腳嗎?”
“曼琪是真的病了,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什麼都要跟她爭?”
我不說話了。
因為我今天的十句話,已經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