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陳軒頂著黑眼圈，興衝衝地把豆漿油條擺上桌。

“桐桐，快吃，吃完咱們就去房管局交罰款、加名字！”

我咬了一口油條，慢吞吞地放下，眼神黯淡下來。

“陳軒，我昨晚一夜沒睡著。”

陳軒愣住：“怎麼了？是不是這折疊床睡著不舒服？等拆......等咱們結了婚，立馬換個大軟床！”

我歎了口氣，眼眶微紅：“跟床沒關係。我就是覺得沒安全感。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就這麼稀裏糊塗地去領證加名，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王翠花一聽，急得連手裏的抹布都扔了，趕緊湊過來：“初桐啊，婚禮肯定辦！但咱們先把證領了，名字加上，這不更踏實嗎？”

我搖搖頭，態度堅決：“不行。如果連個儀式都沒有，這婚我就不結了。那二十萬手續費，我也原路退給你。”

一聽我要退錢不結婚，王翠花和陳軒的眼睛都瞪圓了。

退錢？退了錢那兩千萬不就飛了嗎？！

陳軒一咬牙，大手一揮：“辦！桐桐你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加名字的事往後放放，先辦婚禮！”

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其實我要求也不高。市中心的萬豪五星級酒店，就定那兒吧。不需要太多人，擺個十桌，叫上你們家親戚做個見證就行。菜品嘛，就選最貴的那檔，一桌一萬八的‘龍鳳呈祥’宴。”

“一桌一萬八？！”小姑子陳靜剛從廁所出來，嚇得尖叫破音，“十桌就是十八萬！嫂子，你真當我家是開印鈔廠的啊！”

王翠花的臉也綠了，肉疼得眼角直抽搐。三十萬彩禮加上二十萬手續費，他們家早就被掏空了，聽說還借了高利貸。現在再拿十八萬辦酒席，簡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阿姨要是覺得為難，那就算了。”我作勢要拿手機轉賬，“正好那二十萬還在我賬上......”

“不為難！”王翠花一把按住我的手，轉頭惡狠狠地瞪了陳靜一眼，“閉嘴！你嫂子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花點錢怎麼了？媽出！”

陳軒也趕緊打圓場：“桐桐，你放心，我這就去聯係酒店，保證辦得風風光光！”

說完，他拉著王翠花又鑽進了廚房。

不到兩分鐘，廚房裏就傳出了壓抑的爭吵聲和打電話的聲音。不用聽我也知道，母子倆肯定又在瘋狂借錢。為了套牢我這隻“會下金蛋的母雞”，他們已經紅了眼，根本不在乎前期投入多少成本。

接下來的幾天，陳軒一家三口白天出去借錢籌備婚禮，晚上回來繼續給我當免費保姆。看著他們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我隻覺得這出戲越來越精彩。

終於，到了婚宴的前一天。

我正靠在沙發上吃著陳軒剝好的葡萄，窗外突然傳來社區大喇叭震耳欲聾的廣播聲。

“各位居民請注意！關於本片區曆史風貌保護與棚改拆遷的最終高清規劃圖，將於明早十點，在市中心萬豪酒店對麵的文化廣場正式揭曉公示！請大家相互轉告......”

廣播連播了三遍。

廚房裏正在洗碗的陳軒，手裏的盤子“咣當”一聲掉在水池裏。

王翠花扔了抹布，小姑子連鞋都沒穿，一家三口狂喜地衝到陽台，激動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明天十點！媽！明天十點就公布了！”陳軒興奮得滿臉通紅，壓抑著聲音歡呼。

“老天保佑！咱們家要發大財了！”王翠花雙手合十，對著窗外連連作揖。

我抽了張紙巾擦擦手，看著他們狂熱的背影。

是啊，明天十點公布。

真巧，剛好趕上你們十八萬的豪華婚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