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差點尿在服務區門口。
南山服務區女廁所一共四個獨立隔間,門口卻全被人掛上了紅綢和紙牌。
紙牌上寫著八個大字。
“貴人開運,閑人勿入。”
四個穿著亮片裙的女人守在門口,手裏還拿著香薰和手機支架。
我媽臉白得嚇人,扶著牆,小聲問我:“小諾,這廁所......不能用嗎?”
我看著攔在前麵的女人,壓著火氣問了一句:“我媽急著上廁所,裏麵沒人,能不能先讓她用一下?”
站在最前麵的王倩翻了個白眼。
“不能。”
“為什麼不能?”
她抬手指了指四間廁所門上的紅紙。
“我們閨蜜今天要辦開運局。大師說了,十二點零八分,四個人必須一起進這四間廁所,先坐財位,再衝晦氣,誰先進去,誰就會把我們的財運衝走。”
她身邊三個姐妹立刻附和。
“這可是關乎我們姐妹團今年財運的大事。”
“我們為了這個局,特意準備了好久。”
“老太太急就去外麵找個角落唄,別壞我們風水。”
我媽臉色更白了。
她死死攥著褲腰,小聲勸我:“算了,小諾,媽還能忍......”
可她腿都在抖。
我看著她,又看著那四塊荒唐的“開運牌”。
我本來隻想爭一個廁所。
可當王倩笑著說出“老太太找個角落蹲一下不就行了”時,我忽然不想忍了。
......
我媽這輩子,最怕給人添麻煩。
小時候家裏窮,她發著高燒,也舍不得去醫院。
後來我工作了,帶她出去吃飯,她連多拿一張紙巾都要先問服務員:“這個能拿嗎?會不會算錢?”
可現在,她扶著牆,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還拉著我的手,小聲說:“算了,小諾,媽再忍忍。”
我看著她死死攥住褲腰的手。
“忍什麼?”
我甩開她的手,徑直走到最裏麵那間廁所前,一把扯下門上的紅紙。
王倩見狀,立刻尖叫起來。
“你幹什麼!”
我沒理她,擰開門鎖,扶著我媽往裏走。
“媽,進去。”
我媽慌了,連連擺手:“別,別跟人吵......”
“進去。”
她剛邁進隔間一步,王倩就衝了上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誰讓你給這個老太婆用的?我說了,這是給我閨蜜留的財位!”
我看著她。
“你閨蜜人呢?”
“馬上到了!”
“那就等她到了再用。”
王倩被我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這四個位置是我們先占的!”
“公共廁所,你占什麼?”
“我就占了,怎麼著?”
她說著,從包裏掏出一把黑色U型鎖。
我一開始沒明白她要做什麼。
下一秒,她猛地把隔間門一推。
“砰”的一聲。
門關上了。
我媽在裏麵驚呼:“小諾!”
王倩動作很快。
U型鎖“哢噠”一聲,直接扣在了門把手上。
她站在門外,拍了拍鎖,衝我挑眉。
“不是急嗎?那就在裏麵待著唄。”
我腦子嗡的一下。
“把門打開!”
“我不。”
“裏麵是我媽!”
“我看見了。”王倩撇撇嘴,“一個老太太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反正她都進去了,正好替我們姐妹把晦氣擋一擋。”
她身邊那三個姐妹笑成一團。
“倩倩,你也太會玩了吧。”
“大師說得對,開運前最怕碰上窮酸晦氣的人。”
“誰讓她們非要搶廁所,活該。”
我衝過去搶鑰匙。
王倩早有防備,抬手把我推開。
我撞在洗手台邊上,腰一陣發麻。
隔間裏,我媽開始拍門。
“開門......小諾,媽有點喘不上氣......”
她有幽閉恐懼症。
當年我爸住院,她被困過一次老舊電梯。
從那以後,隻要進狹小密閉的地方,她就會發抖。
我撲到門前,去掰那把鎖。
王倩一腳踹在我肩上。
“別碰!這鎖是開運鎖,好幾百塊呢,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回頭,眼睛已經紅了。
“你這是非法限製別人自由。”
“喲,還懂法呢?”
王倩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
“行啊,你繼續跟我講法。我讓你看看,在這裏,到底誰說了算。”
她撥通電話,聲音一下變得又甜又膩。
“嬌嬌,你馬上到了呀?快點來女廁所這邊。”
“有人在你的地盤上鬧事,還想破壞咱們的開運局。”
她掛斷電話,得意地看著我。
“我閨蜜老公,是這服務區的老板。”
“你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
隔間裏,我媽的拍門聲越來越急。
一下。
兩下。
每一下,都砸在我心口。
我盯著王倩手裏的鑰匙,聲音發冷。
“我再說最後一次。”
“開門。”
王倩嗤笑。
“不開,你能把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