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雲嵐躺在病床上,親眼看著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兒子簽下了“放棄治療同意書”。
她渾身上下十七處骨折,嚴重到戴著氧氣麵罩才能呼吸。
兒子宋嘉裕站在她床前,神情無奈。
“媽,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了,我絕不可能讓同學知道我有個不學無術的鄉巴佬母親。你早就應該成全林阿姨和我爸。”
宋嘉裕說完,宋旭州摟著林芝柔出現在病房裏。
“雲嵐,這些年因為你,芝柔沒名沒分地跟著我,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宋夫人,該知足了。”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和諧得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溫雲嵐直到這一刻才明白,她這一生所有的付出都是一場空。
十九年前,溫雲嵐剛剛懷孕時,她最好的朋友林芝柔因為丈夫出軌離了婚。
林芝柔傷心地整日以淚洗麵,是溫雲嵐陪在她身邊安慰她開解她。
林芝柔沒有地方可以去,是溫雲嵐把她接到自己家裏。
林芝柔沒工作,是溫雲嵐求宋旭州給她安排崗位。
可在溫雲嵐羊水破了的當天,宋旭州突然跟她坦白。
“雲嵐,我和芝柔做了。我不想瞞著你,就算有了她,宋夫人的位置也永遠是你的。”
溫雲嵐情緒激動,分娩時大出血,差點死在了產房裏才生下了宋嘉裕。
她產後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宋旭州離婚。
是宋旭州跪在她麵前,對天發誓說他會和林芝柔斷得一幹二淨,她才心軟原諒了他。
從那之後,林芝柔退出了她的生活。
宋旭州也變回了從前那個疼愛她的好丈夫。
家屬院裏所有人都說溫雲嵐有福氣,說宋旭州這樣大的領導竟然還這麼會疼老婆。
溫雲嵐漸漸放下了他曾經的背叛。
直到宋嘉裕五歲那年,溫雲嵐意外從兒子口中得知,宋旭州和林芝柔根本就沒有了斷。
溫雲嵐聲淚俱下地質問宋旭州,他沉默著什麼都沒有辯解,甚至開始光明正大地帶著林芝柔出現在她眼前。
溫雲嵐再次提出離婚,他一口拒絕。
“我馬上就要升遷調任,不能有任何閃失。”
宋旭州不願離婚,可他調任西部,沒有向上級申請家屬隨行,卻帶走了林芝柔。
“宋夫人的位置給你,芝柔她隻想和我長相廝守,我舍不得再辜負她了。”
他走得幹脆利落:“家裏老人孩子都交給你了。”
宋旭州沒再回來,溫雲嵐一人撐起了宋家。
她含辛茹苦地撫養宋嘉裕長大,十幾年如一日地替他照顧他的父母。
她恨宋旭州,對他早就沒了半分期待。
林芝柔找上門時,溫雲嵐沒想過這輩子還會見到她。
林芝柔拿著一張離婚協議書,是宋旭州簽過字的。林芝柔哭著就要跪下。
緊接著,宋嘉裕衝了過來。
“媽!你怎麼能這麼對林阿姨!”
他什麼都沒問,狠狠地將溫雲嵐推下樓梯。他力道那麼重,沒有一絲一毫猶豫。
就像此刻一樣,宋嘉裕沒有猶豫地拔掉了她的氧氣管。
“媽,別怪我,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和爸的婚姻早就沒有意義了,隻有林阿姨才配得上我爸。”
“林阿姨上過大學,她有知識有文化,你和她簡直是雲泥之別。”
溫雲嵐的心被撕碎了。
這個逆子什麼都不知道,當年她曾經兩次考取大學。
第一次時她懷孕了,宋旭州說心疼她,怎麼都不願意讓她去讀大學,她隻好作罷。
第二次收到錄取通知書後,宋旭州拋家棄子帶著林芝柔離開了。
為了年僅五歲的宋嘉裕,她再次放棄了上學的機會。
溫雲嵐從來沒想過,宋嘉裕會嫌棄她是個沒有文化的鄉下人。
他說她配不上宋旭州,可如果不是因為他,她又怎麼可能放棄讀書的機會。
他說要她成全宋旭州和林芝柔,好像她是那個阻礙他們在一起的人。
可分明是宋旭州硬生生拖了她一輩子,是她替宋旭州照顧老人,是她含辛茹苦養大了宋嘉裕。
她最好的年華都耗在了宋家。
溫雲嵐胸口劇烈起伏,沒了氧氣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她用盡全力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三人。
這一生所有苦澀和委屈像走馬燈一樣在腦中回放。
她不甘心,卻隻能無力地閉上雙眼。
如果再來一次......
“懶媽媽醜媽媽土媽媽!”
“快點起來做飯!爸爸和林阿姨馬上就回來了!”
宋嘉裕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雲嵐猛地睜開眼。
她不可置信地站起來,沒有骨折,沒有痛苦。
上天竟然真的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