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住進ICU的第三天,晏書棠終於從國外飛回來了。
當天下午,工作人員一臉為難地遞給我一張撤款單。
"裴先生,您未婚妻剛剛把預繳的手術費全部轉出了。"
我愣了一下,抖著手撥打晏書棠的電話。
她接得很快,語氣疲憊卻不容置喙:
"硯辭他出了車禍需要立刻手術,他家裏拿不出那筆錢,你別鬧。"
傅硯辭是當年在考研最關鍵時候劈腿她師姐、讓她一蹶不振的前男友。
"我爸還在ICU裏等著做手術,你怎麼敢拿我爸的救命錢!"
她打斷我,聲音低啞。
"你爸的情況可以再等幾天,但硯辭等不了,他會死的。"
"我沒辦法看著他死在我麵前。"
"等這邊結束,我一定想辦法把錢補回來,相信我。"
ICU裏傳來儀器報警的尖銳聲響。
我沒有再跟她爭辯,直接掛斷了電話走到護士站。
簽署了放棄使用晏書棠作為緊急聯係人的變更單後。
我撥通了那個一直在等我答複的獵頭電話:
“那份駐外的工作,我接。”
“簽約金今天能到賬嗎?我父親的手術等不了了。”
......
“裴先生,您放心,簽約金五分鐘後就會原路打入您的賬戶。”
電話那頭,獵頭宗鶴凜的聲音專業而沉穩。
我盯著ICU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
“謝謝。”
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兩百萬的跨國公司入職簽約金,一分不少地躺在我的餘額裏。
我走到繳費窗口,把銀行卡遞了進去。
“麻煩重新補繳一下7床裴宗瀚的手術費。”
收費員很快辦理好手續,將一遝厚厚的單據遞給我。
“家屬準備一下,馬上安排進手術室。”
我捏著單據,手心出了一層冷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晏書棠”三個字。
我按下了接聽鍵。
“硯辭的腿保住了。”
晏書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仿佛她幾個小時前,剛轉走我爸救命錢這件事,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幻覺。
我沒說話。
她停頓了一秒,用那貫常強勢卻帶著指令意味的語氣繼續開口。
“長珩,你下班後去一趟硯辭的公寓。”
“他出車禍時衣服都剪壞了,你幫他把衣櫃裏那套真絲的換洗衣物拿過來吧。”
我看著搶救室門上亮起的紅燈。
“什麼?”
“就在他臥室的第二個抽屜裏,密碼是我的生日。”
晏書棠耐心地解釋著,甚至帶了一點哄勸的口吻。
“醫院的病號服太粗糙,他皮膚敏感,穿著會起紅疹。”
“你跑一趟,權當是幫我的忙,好嗎?”
我安靜地聽著。
我的未婚妻,在轉走我父親救命錢的當天。
讓我去她的初戀前男友家裏,拿一套真絲睡衣。
因為他皮膚敏感。
“一定要今天嗎?”我輕聲問。
晏書棠在那頭歎了口氣,似乎對我的遲疑感到一絲煩躁。
“長珩,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但硯辭現在是個病人,他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你平時那麼穩重懂事,這個時候就別跟他計較了行嗎?”
懂事。
這五年,晏書棠最喜歡誇我的詞,就是懂事。
我從不查她的手機,從不幹涉她的社交。
哪怕是她每次出差,帶回來的禮物永遠是兩份,我也從來沒有鬧過。
我總以為,那是她性格周到,懂得照顧身邊所有朋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另一份,永遠是留給傅硯辭的。
“好。”我說,“我下班送過去。”
晏書棠的聲音立刻柔和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
“路上注意安全,我在這邊等你。”
電話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扯了一下嘴角。
我確實很明事理。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她了。
三個小時後,我爸的手術順利結束,轉入了普通的高危重症監護室。
醫生說情況暫時穩住了,但後續還需要極度精細的療養。
我辦妥了所有的陪護手續,這才轉身走出醫院,打車去了傅硯辭的公寓。
輸入晏書棠的生日,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滴”聲。
房間裏的布置很簡約。
到處都是晏書棠留下的痕跡。
玄關處那雙女士拖鞋,是我上個月剛買給她,她說穿著不舒服扔掉的那雙。
沙發上的靠枕,是她出差去北歐時特意挑選的款式。
我麵無表情地走到臥室,拉開第二個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疊著一套定製的男士真絲睡衣。
拿起來的時候,下麵壓著一張照片。
是傅硯辭和晏書棠的合照,背景是海邊的日出。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清雋的字跡:
「願你永遠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我將照片原封不動地放回抽屜裏,把睡衣塞進袋子。
回到醫院,我推開外科VIP病房的門。
這是一間單人套房,環境比我爸那間逼仄的重症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傅硯辭正靠在床頭,一條腿打著石膏。
晏書棠坐在床沿,手裏端著一碗溫熱的粥,正低頭輕輕吹著。
聽到推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晏書棠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自然地放下碗。
“長珩,你來了。”
傅硯辭眨了眨眼睛,眼尾瞬間泛紅。
“長珩哥,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隱忍的哽咽。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出了意外,書棠也不會動用叔叔的錢。”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別生書棠的氣......”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委屈隱忍的模樣。
晏書棠的眉心瞬間擰了起來。
她站起身,擋在傅硯辭麵前,像是在護著什麼易碎品。
“硯辭,你跟他道什麼歉。”
“錢是我決定轉的,與你無關。”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防備。
“衣服拿來了嗎?”
我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
“拿來了。”
晏書棠接過袋子,看了看我的臉色。
大概是我太平靜了,沒有她預想中的歇斯底裏,她反而有些不適應。
“你爸那邊......”她遲疑了一下,“等硯辭這邊穩定了,我再去想辦法籌錢。”
“你再給他寬限幾天。”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不用了。”
晏書棠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護士說不用急交了。”我語氣平淡。
晏書棠的眼底閃過一絲放鬆,甚至帶上了一點教訓的口吻。
“你看,我就說醫院不會見死不救的。”
“你之前在電話裏那麼急,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塌了。”
“以後遇事冷靜一點,別總是一驚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