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我帶著我爸的複查報告去了醫生辦公室。
走廊上靜悄悄的。
還沒走到門口,我就聽到了晏書棠的聲音。
“顧主任,真的不能再通融一下嗎?”
她的語氣裏帶著少見的焦急和懇求。
“硯辭他是跳現代舞的,那條腿對他來說比命還重要。”
“您是國內最好的康複專家,隻有您親自帶他,我才能放心。”
顧主任歎了口氣。
“晏女士,不是我不幫忙。”
“我每天的號都是有數的,尤其是VIP康複床位,早就滿了。”
“而且,你那個號原本是給7床裴宗瀚留的吧?”
我在門外停住了腳步。
那個號,是我厚著臉皮,托了大學室友的關係,輾轉找了三個人,才求來的一周後顧主任的會診名額。
那是我為了讓我爸術後能有最好恢複條件,拚盡全力的結果。
晏書棠毫不猶豫地接話。
“裴宗瀚那邊不急。”
“他就是個慢性病,年紀也大了,恢複得慢一點也無所謂。”
“隨便安排個普通醫生給他複健就行了。”
“但硯辭不一樣,他是急症,耽誤不得。”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隨便安排個普通醫生。
無所謂。
原來在她眼裏,我爸的命,我爸的健康,就是可以隨時拿來給傅硯辭讓路的消耗品。
“這......”顧主任似乎有些為難,“這是病人家屬好不容易掛上的號,你私自轉給別人,家屬同意嗎?”
“我是她兒媳,我能做主。”
晏書棠的聲音篤定而從容。
“您放心,長珩他很通情達理,他不會有意見的。”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晏書棠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是我,神色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長珩,你來得正好。”
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仿佛我們之間什麼芥蒂都沒有。
“我跟顧主任商量了一下,把那個康複號先讓給硯辭了。”
“叔叔那邊,我打聽過了,普通的理療師也完全能應付。”
“你沒意見吧?”
她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你一定不會拒絕”的篤定。
我看著她那張冷豔強勢的臉。
真是奇怪,我以前怎麼會覺得這張臉深情又可靠呢。
“有意見。”我平靜地看著她。
晏書棠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握著我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裴長珩,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嗎?”
“我剛才跟你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嗎?”
“硯辭的腿不能等!你爸那邊晚幾天能有什麼影響?”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自私,隻想著你自己!”
我看著她,沒有掙脫她的手。
“我說有意見,是因為那個號是我托人掛的,你沒有資格轉讓。”
晏書棠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你想反悔?”
“你知不知道硯辭現在有多害怕?他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著覺,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我說了,等他好了,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我笑了一下,聲音很輕。
“晏書棠,你拿什麼補償?”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在她印象裏,我從來沒有這樣反駁過她。
“我都說了我會想辦法!”她有些煩躁地鬆開手,“你別在這裏無理取鬧了,讓顧主任看笑話。”
我轉頭看向顧主任,語氣客氣。
“顧主任,那個號麻煩您直接取消吧。”
顧主任有些驚訝:“取消?”
“對。”我點點頭,“我父親不需要了。”
晏書棠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隨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裴長珩,你長本事了是吧?”
“為了跟我賭氣,連你爸的康複都不要了?”
“你以為你取消了,我就會低頭來求你嗎?”
她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衣領,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隨你的便。”
“反正硯辭的號,我已經托另外的副院長安排好了,不差你這一個。”
她說完,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想笑。
她以為我在賭氣。
她以為我取消國內的號,是在用我爸的健康來威脅她。
她根本不知道,我爸明天就要去德國接受全球最頂尖的醫療團隊治療了。
我辦理完最後的手續,回到我爸的病房。
他還在昏睡。
我坐在床邊,握著他布滿老繭的手,默默收拾著隨身物品。
晚上八點,晏書棠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今天在醫生辦公室是我語氣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退房的錢中介什麼時候打過來?硯辭明天要交康複費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回複了兩個字。
「快了。」
她秒回:「那就好。今晚硯辭情緒不太穩定,我得留在醫院陪他,明天再去看看叔叔。」
我鎖掉手機,將其扔進包裏。
沒有明天了,晏書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