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陳嶼推開了出租屋的門。
屋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他習慣性的伸手,去摸玄關牆上的開關。
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客廳。
陳嶼換鞋的動作,猛的僵住了。
我也飄在他身後。
靜靜的看著,這個我曾經用心經營了五年的地方。
空了。
原本鋪著地毯的客廳,現在隻剩下水泥地。
我一針一線縫製的碎花沙發套不見了。
陽台上的綠植也消失無蹤。
牆上掛著的照片牆被清理得幹幹淨淨,隻留下幾個暗淡的釘子孔。
房子成了一個空蕩蕩的毛坯房。
陳嶼提著蝦餃的手,微微收緊。
他大步走進臥室,拉開衣櫃的門。
裏麵隻剩下他自己的西裝。
屬於我的那一半空空蕩蕩。
洗漱台上的情侶牙刷和護膚品不見了。
我常用的那個印著小熊的漱口杯,也消失了。
陳嶼站在浴室門口,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拿出手機,正準備撥打我的電話。
屏幕突然亮起,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房東發來的。
“小陳啊,小黎今天下午已經把鑰匙交給我了。”
“違約金她也按合同扣在押金裏了。”
“房子我明天就掛中介了,你自己的東西盡快搬走啊。”
陳嶼盯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胸口微微起伏。
他直接撥通了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女聲在房間裏回響。
陳嶼冷嗤了一聲。
“戲演得挺全套。”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轉身走到餐廳。
餐桌上也是空無一物。
他隨手把打包的蝦餃扔在桌麵上,然後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門。
裏麵同樣被清空了。
隻剩下底層,靜靜的放著一個白色的蛋糕盒。
蛋糕盒旁邊壓著一把切蛋糕的塑料刀,刀下壓著一把鑰匙。
陳嶼看著蛋糕盒,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形式主義。”
他低聲罵了一句,伸手把那把鑰匙掃進西裝口袋。
然後,他毫不猶豫的拎起那個蛋糕盒,轉身走向門口的垃圾桶。
“砰”的一聲。
那個我失敗了六次,才做出來的抹茶蛋糕連同盒子。
被他重重的砸進了垃圾桶裏。
他連打開看一眼的耐心都沒有。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垃圾桶裏變形的紙盒。
陳嶼不知道。
蛋糕盒的底部,用透明膠帶貼著兩張折疊好的紙。
一張是我今天上午去醫院複查重度燙傷的診斷書。
另一張是我確診重度抑鬱症的病曆單。
我原本想在今天借著他生日的機會,把這一切都告訴他。
我想告訴他我很疼。
也想告訴他我病了。
可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讓我說完,就急不可耐的去陪許清然吃麵了。
陳嶼走到沙發前坐下。
舊沙發有些硌人。
他煩躁的扯了扯領帶,拿起手機給我發消息。
“黎盛夏,你長本事了。”
“把家裏搞得像靈堂一樣,有意思嗎?”
“你最好乖乖的,明天自己滾回來。”
“否則,那個包你這輩子都別想了。”
消息發出去後,毫無回音。
陳嶼把手機扔到一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篤定,隻要明天太陽升起。
我就會像往常一樣,灰溜溜的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低著頭跟他道歉,說我錯了。
我看著他安穩的睡顏。
陳嶼,你躺在沒有我的空房裏,睡得真踏實。
你不知道載著我離開的那輛大巴,已經在盤山公路上燒成了一具焦黑的鐵骨。
而我,連灰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