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皺起眉頭:
“什麼裝病?”
我媽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你聽她胡說。”
她指著我,對爸爸說:
“她現在腦子不清醒,整天幻想我害她。”
“你別理她,醫生說這是創傷後遺症。”
我爸點點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我單位還有事,先走了,好好聽你媽的話,別惹她不高興。”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跳樓。
沒有問我疼不疼。
他隻是像完成任務一樣,來看一眼。
然後匆匆逃離這個讓他感到麻煩的病房。
門關上了。
我看著那扇門,徹底絕望。
這就是我的父親。
一個永遠在和稀泥,永遠不敢反抗我媽的懦夫。
我媽冷笑一聲,走到床邊:
“看到了嗎?你爸都不管你。”
她伸手,從我的枕頭底下摸出我的手機,裝進自己的包裏:
“從今天起,除了看書,別的你就別想了。”
“明天出院,我跟學校打好招呼了,給你在學校旁邊租了個單間。”
我媽一邊收拾行李,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一個月一千五,帶獨立衛浴,我每天做好飯給你送過去。”
“門我會從外麵反鎖,除了上廁所,你就坐在書桌前給我看書。”
她把我的衣服塞進行李袋,拉上拉鏈。
“這一次,沒有手機,沒有閑雜人等。”
“你就是死,也得給我死在卷子上。”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出院。
單間。
反鎖。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就是一座沒有窗戶的墳墓。
如果我明天跟她走,我就真的再也出不來了。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肋骨的刺痛提醒我,我還活著。
活著,就得逃。
“我去護士站辦個手續,你老實待著。”
我媽提著包,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猛地睜開眼。
掀開被子,忍著劇痛,用左手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床頭櫃最下麵的抽屜裏。
昨天護士讓我媽核對醫保信息時,我親眼看著她放進去的。
我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頭櫃前。
拉開抽屜。
都在。
我把身份證和銀行卡塞進病號服的口袋裏。
回到床上,我重新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十分鐘後,我媽回來了。
“手續辦好了,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她看了我一眼,沒發現異常。
夜深了。
病房裏的燈熄了。
我媽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睜開眼,在黑暗中摸索著坐起來。
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向病房門口。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慘白的燈光。
我扶著牆,拖著打著石膏的右腿走進電梯。
一樓大廳裏靜悄悄的。
外麵在下雨,透著刺骨的寒意。
我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在醫院門口攔下了一輛剛下客的出租車。
司機回頭看了我一眼,嚇了一跳:
“姑娘,你這......大半夜的,穿著病號服去哪啊?”
我看著窗外,雨水順著玻璃滑落,模糊了醫院的輪廓。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身份證。
“姑娘,去哪?”
司機又問了一遍。
我轉過頭,看著他:
“高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