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妹妹死了。
官方結論四個字:產後抑鬱。
她的丈夫方遠洲在葬禮上哭得最大聲。
整個小區的人排著隊安慰他,有人拍著他的背說,遠洲你要堅強,還有孩子呢。
我站在靈堂最後一排,一眼都沒看他。
葬禮結束後我整理她的遺物。
手機備忘錄裏有三百多條加密記錄,每一條格式都一樣:
"3月7日,左側肋骨,約四分鐘。"
"5月22日,大腿內側,拳頭,約兩分鐘。他說再告訴別人就別想見孩子。"
"8月14日,後背,皮帶扣那一麵,我沒數多少下。"
最後一條寫在她死前三天。
"姐,我想給你打電話,但怕你忙。沒事的,我能撐住。"
我拿著手機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民警翻了翻記錄,抬頭看我,表情很為難。
"程女士,當事人已經死亡了,電子記錄沒辦法核實真偽,這個......立不了案。"
我去找方遠洲對質。
他坐在客廳裏,茶幾上擺著妹妹的遺像。
他的眼眶是紅的,聲音沙啞。
"姐,暖暖產後情緒一直不好,她經常自己編一些東西,醫生也說過她有妄想傾向。我沒攔住她,是我的錯。"
他說完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
我去了律所。
律師聽完,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話:"程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以目前的證據,打不了。"
我站在妹妹墜樓的那個陽台上。
我往下看了很久。
從那以後,我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裏。
1.
方遠洲再婚是三年後的事。
我是從他同事的朋友圈裏看到的。
評論區一片祝福。
"遠洲哥終於走出來了。"
"新嫂子好溫柔啊。"
"喪妻之後還能遇到這麼好的,運氣真好。"
新娘叫蘇念,退役運動員,現在做健身私教。
方遠洲的同事介紹認識的。
說她性格好,不愛說話,做事利索,特別適合過日子。
方遠洲對她很滿意。
他喜歡安靜的女人。
蘇念搬進那套房子的第一天,把房子的每個地方都走了一遍。
她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欄杆換過了,比原來的高。
方遠洲從身後走過來,摟住她的腰。
"怎麼了?"
"沒什麼。"
她轉過身,笑了一下。
"風景挺好的。"
"是吧,當初買這套房子就是看中了這個陽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
蘇念點點頭,跟他回了客廳。
方遠洲的母親從第三天開始住進來。
理由是幫忙帶孫子。
孩子三歲半了,叫方嶼,長得像程暖。
蘇念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很快蹲下來,聲音放得很柔。
"嶼嶼,我是蘇念阿姨。"
方嶼躲在奶奶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她。
方遠洲的母親上下打量蘇念,嘴角掛著笑。
"小蘇啊,遠洲這幾年不容易,你嫁過來就好好過日子,別學那些亂七八糟的。"
蘇念說:"媽,我知道的。"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我就住這兒了,幫你們看孩子,你們年輕人忙,我來。"
蘇念笑了笑,沒有多說。
蘇念很快發現,老太太的作息和她高度重合。
她幾點起床,老太太就幾點出來;
她去廚房,老太太就坐在客廳;
她出門買菜,老太太就站在陽台上往下看。
看來老太太這是在盯著她啊。
蘇念在心裏把這些全部記下來。
方遠洲在前三十七天裏表現得像個模範丈夫。
做飯、洗碗、接孩子、周末帶全家去公園。
他在業主群裏發了一張蘇念做的紅燒排骨的照片,配文是"媳婦手藝太好了,幸福"。
鄰居在群裏回複了一串大拇指。
第三十八天,方遠洲喝了酒回來。
蘇念在廚房熱飯。
方遠洲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怎麼又是這幾個菜?"
"冰箱裏就剩這些了,明天我去買。"
"我說過我不吃芹菜。"
"這是西芹,你上次——"
"我說了不吃就是不吃。"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
廚房裏安靜了兩秒。
蘇念端著盤子走出來,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方遠洲盯著那盤西芹炒肉,鼻孔微微張了張。
然後他伸手,把盤子推到桌子邊緣。
盤子沒掉下去。
他看了蘇念一眼,又把盤子往外推了一下。
盤子掉在地上,碎了。
方嶼在房間裏被聲音嚇到了,哭了起來。
婆婆從次臥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蘇念,什麼都沒說,轉身去哄孩子了。
方遠洲站起來,走到蘇念麵前。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氣不大,但讓她沒辦法轉頭。
"記住了,我不吃芹菜。"
蘇念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情緒。
隻有一種很平靜的、確認自己擁有控製權的滿足感。
她點了點頭。
方遠洲鬆開手,拍了拍她的臉,笑了。
"乖。"
他轉身去了客廳,打開電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念蹲下來撿碎片。
心裏默默盤算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