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出差回來，發現家裏被洗劫一空。

查監控，發現我媽領著我弟上周四來過。

打電話問，我媽卻輕描淡寫。

“你弟要請導師吃飯，你那套高端護膚品正好撐場麵。”

“媽，那是我攢了三個月才舍得買的，都沒拆封。”

“你平時又不用這麼貴的，留著幹嘛？你弟前途重要還是護膚品重要？”

“那名表呢，那是我第一筆年終獎買的。”

她聲音拔高。

“一塊表至於嗎？你弟女朋友家裏條件好。”

“逢年過節總得表示表示吧？你當哥的就不能幫襯一下？”

掛斷電話，我坐在被搬空的家裏，翻閱過往記錄。

我買了新西裝，我媽說“你弟那個過時了”。

我買了新領帶，我媽說“你弟約會需要”。

還有我沒拆封的遊戲機，我媽也說“你弟社團活動用得著”。

我終於明白，在這個家，我不是哥哥，是自助提款機。

被吸血這麼久，這一次，我不想再當血包了。

......

“少廢話，趕緊來盛世豪庭的牡丹廳，瑾妤今天正式見家長，你別給我們家丟人。”

電話那頭，我媽林淑華的語氣不容置疑。

連一句解釋也沒有，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滿地狼藉的臥室，仿佛被人入室搶劫過一般。

衣櫃門大開著，幾個名牌公文包的防塵袋被隨意丟棄在地板上。

我床頭櫃上的瓶瓶罐罐，隻要是帶點牌子的，全都不翼而飛。

最讓我心寒的，是床頭櫃那個帶鎖的抽屜。

鎖扣被暴力的撬開，木屑落了一地。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區。

裏麵放著我十八歲那年，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對銀手鐲。

不值什麼錢，但那是我在這個世上僅存的溫暖念想。

我強忍著指尖的顫抖，撥通了弟弟沈天堯的電話。

“哥，怎麼啦？我們正準備點菜呢。”

他聲音吊兒郎當的，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無辜。

“我抽屜裏的銀手鐲呢？”

電話裏傳來輕微的餐具碰撞聲。

“哦，那個啊。”

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瑾妤的媽媽信佛，說喜歡老物件，我看那手鐲款式還挺複古的，就拿去融了，重新打了個平安鎖送給她了。”

“你什麼意思？誰允許你動它的！”

我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連呼吸都停滯了。

“哎呀哥你吼什麼呀，瑾妤就在旁邊呢。”

沈天堯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埋怨。

“不就是兩個破銀圈子嗎？加起來還沒兩百克，能值幾個錢？”

“我這是在幫咱們家撐門麵，你懂不懂啊？”

“瑾妤可是做投行的，她家裏資產千萬，我要是娶了她，咱們全家都跟著沾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你趕緊過來吧，記得把單買了，這頓飯可不能讓女方掏錢，顯得我們家不懂規矩。”

說完，他幹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我跌坐在空蕩蕩的床沿，眼底幹澀，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融了。

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被他輕飄飄地融了，隻為了討好一個未婚妻的母親。

在他們眼裏，我的念想一文不值。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換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襯衫。

推開牡丹廳包廂門的那一刻，裏麵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林淑華坐在主位，沈培基坐在她旁邊。

沈天堯親昵地攬著一個穿著定製套裙的女人，滿臉堆笑。

他手腕上戴著的，正是我那塊用第一筆年終獎買的限量版名表。

熠熠生輝，刺痛了我的眼睛。

女人就是裴瑾妤。

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這就是天堯常說的那位，在小公司做內勤的哥哥吧？”

我沒說話，拉開最末尾的椅子坐下。

林淑華立刻瞪了我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喬木，你穿的這叫什麼衣服？灰頭土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虐待你。”

“瑾妤在這裏，你也不嫌丟人。”

我看著桌上那些動輒四位數的山珍海味，冷冷開口。

“我那件阿瑪尼的西裝，不是前天剛被你們拿走嗎？”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沈天堯臉色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他咬著下唇，故作委屈地拉了拉裴瑾妤的衣袖。

“瑾妤，我就說大哥小氣吧......那件衣服我隻是借穿一下，他就這麼當眾給我難堪。”

裴瑾妤立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輕蔑地看向我。

“喬木哥，一件衣服而已，天堯喜歡，送他就是了。”

“你們做底層員工的，平時也穿不到這麼好的衣服，別太計較了。”

她隨手掏出一張金卡，丟在轉盤上，轉到我麵前。

“這卡裏有五萬，你再去買兩件，剩下的就當是我替天堯謝謝你的照顧。”

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林淑華趕緊把卡推回給裴瑾妤，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瑾妤，你這是幹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當大哥的，給弟弟幾件衣服、幾套護膚品怎麼了？”

轉頭看向我時，林淑華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還不快把卡還給瑾妤！你眼皮子怎麼這麼淺，成天就盯著那點東西！”

我沒去碰那張卡，定定地看著沈天堯。

“衣服和護膚品我可以不要，外婆的手鐲，你怎麼賠給我？”

沈培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骨碟哢噠作響。

“反了你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非要在這裏鬧？”

“不就是個破銀子嗎？回頭我給你買個金的，行了吧！”

“現在，立刻去前台把賬結了，然後坐下來好好吃飯，別給天堯觸黴頭！”

我靜靜地看著這所謂的家人。

他們理直氣壯地掠奪我的一切，然後用道德的枷鎖將我死死捆綁。

“服務員。”

我抬手招來門口的服務員。

“把這桌的賬單拿過來。”

林淑華和沈培基對視一眼，露出滿意的神色。

服務員遞上賬單。

“先生，您這桌消費一共是兩萬八千六百元。”

裴瑾妤挑了挑眉，似乎在等我看我出醜。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服務員。

“刷兩萬八。”

林淑華鬆了口氣，剛要說話。

我指了指桌上那盤根本沒人動的龍蝦刺身，繼續說道。

“剩下的六百，是我那份白開水的錢。這桌飯我一口沒吃，我隻付我自己的。”

林淑華的笑容僵在臉上，聲音陡然尖銳。

“沈喬木，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