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落雁坪,有個老規矩:
兒子娶親次日,男方家都要擺宴席會親家。
宴席上的飯菜越豐盛,禮數越周到,雙方家人越有麵子,往後對新婚小夫妻也就越照顧。
我和弟弟同天結婚,自然也就是同天會親家。
爸媽站在門口笑得滿臉褶子,迎弟弟的丈人一家。
“這酒是我藏了二十年的落雁秋,今天專門拿出來給親家你嘗嘗。”
我媽端出水果,滿臉堆笑:
“飯菜不合口味多擔待,我們家蘇景能娶上您家閨女,真是我們祖墳冒青煙!”
我哥跑去給弟弟的丈人一家停車,嫂子熱情招呼:
“快入座,一路上辛苦了!”
於是,弟弟弟媳、弟弟的丈人一家、爸媽、哥嫂、小侄子,一堆人坐滿了主桌,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沒人覺得哪裏不對勁。
直到我開口問:
“我們坐哪?”
空氣安靜了一瞬,我媽看了眼我和我的丈人一家,幹笑兩聲:
“擠不下了,你們要不去廚房對付一下。”
我爸剛舉起的酒杯重重放下,一臉不耐煩:
“從小到大就你事多,趕緊吃兩口就滾,別在這掃大家的興!”
看著滿桌人對著弟弟的丈人一家極盡恭維,笑得諂媚又討好。
忽然想起娶親前,爸媽還在盤算:
“娶親重要,會親家更重要,不然兒子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原來,他們口中的兒子,根本不包括我。
其實他們不知道,今天的這場“會親家”,也是我和他們的送別宴。
......
酒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酒液被撒出來了幾滴。
空氣瞬間陷入凝滯狀態。
弟弟皺了皺眉,輕輕的拉了拉爸爸:
“爸,我丈人一家在旁邊都看著呢。”
哥哥趕緊起身給弟弟的丈人一家賠笑敬酒,轉頭一臉厭惡的看著我。
我媽對著我也抹起了眼淚:
“你哪天鬧不行,現在讓你弟弟的臉往哪擱?”
我死死的咬著自己的舌尖,全身抑製不住的顫抖。
都說會親家很重要,那為什麼到了我這,就連個座位都沒有?
爸爸依舊對我咬牙切齒,哥哥還是一臉憤怒。
媽媽還在抹眼淚。
我拉起老婆祝琳的手,帶著丈人一家的親戚,向門口走去。
既然沒有我們的座位,我走就是了。
轉身的片刻,哥哥上來一把拽過我。
力道之大,我差點摔倒。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這麼鬧,讓蘇景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哽咽了一下:
“那你們今天這麼對我老婆的娘家人,有沒有想過我以後在外麵怎麼做人?”
哥哥愣了一下。
爸爸一個酒杯砸過來,正中我的頭。
鮮血流下來,弄花了我的臉。
“誰家兒子一娶親就在家裏鬧的,你就是成心想讓別人戳我們家的脊梁骨!”
我爸砸爛了我的頭,還沒消氣,罵我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我媽哭的聲音更大了,一直念叨這是在觸黴頭。
弟媳端起一杯酒搖搖晃晃的遞給我老婆祝琳。
“好了,公公的藏酒你也來喝一杯,以後咱們妯娌之間還要多照應。”
祝琳對酒精過敏,麵對弟媳的敬酒,她拿起一杯水。
弟媳臉色一變:
“嫂子你什麼意思?看不起人是不是?!”
祝琳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我是真喝不了。”
哥哥站在一旁看向祝琳的眼神也鄙視起來:
“進門第一天就在這擺架子,給你敬酒是看得起你!”
眼看哥哥要幫著弟媳給祝琳灌酒,我趕緊出手阻攔。
推搡間,不知道是誰碰到了弟媳。
隻聽到弟弟一聲驚呼後,弟媳一下磕到了背後的櫃子上。
看到弟媳摔倒,爸爸趕緊繞著飯桌跑過來,順便將我狠狠推到一邊。
“你現在就滾!死外麵得了!”
“來來來,都搭把手,把人扶到裏屋去休息。”
看著眾人扶著弟媳進屋,祝琳向我投來抱歉的眼神。
我笑著搖頭。
不被愛的人,做什麼都是錯的。
與其這樣,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