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所有人都熟睡,我摸黑爬起來,敲了敲地板。
居然是空心的。
手機一震,師兄的短信彈出來:“已就位,有問題按報警鍵,我們馬上衝進去。”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摸過去。
靠牆第三塊地板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縫隙。
我指甲卡進去,輕輕一按。
地板向兩邊無聲滑開,露出一道往下的台階。
我顫著手,摸黑走下去。
地下室不大,正中央供著一塊牌位。
“顧家三小姐顧晚棠之位”。
下方一行小字:1820年6月1日—1888年8月9日。
我正恍惚,那魂魄不知什麼時候跟下來了,就站在牌位旁邊,手指著那行日期,一動不動。
什麼意思?
我再次看向那一行小字。
六月一日。
和詩詩同一天生日。
當年領養她的時候,檔案上寫著的就是這個日子。
我正想把排位拿起來仔細看,身後樓梯口突然傳來一聲:“媽?你在這幹啥?”
我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女兒站在樓梯口,身後跟著顧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本能地摸向手機報警鍵。
“哎呀媽,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女兒踩下台階,幾步走到我身邊,一把拉住我的手:
“這是顧家老祖宗的牌位,裴哥家祖上出過一位女掌櫃,顧家就是她一手撐起來的,後人不舍得挪動她的牌位,就專門修了這間地下室供奉著。”
顧裴站在樓梯上,撓了撓頭,語氣帶著歉意:
“媽,不讓您住這間房,就是因為這間房連著地下室,之前好幾個保姆住進來都嫌晦氣,我也不好意思直說,怕您多心,這才......讓詩詩瞞了您。”
我看看他們,又看看那牌位。
魂魄還站在排位旁,依舊保持著指排位的姿勢。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原來是這樣,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嚇我一跳,行了行了,是我多心了,上去吧。”
女兒扶著我上樓梯,顧裴跟在後麵關了地下室的門。
回到房間,女兒朝客廳招了招手:“李叔,倒杯水來,要溫的。”
李叔很快端來一杯。
女兒接過,剛要遞給我,突然手一抖。
哐當!
杯子摔在地上,水濺了一地。
“怎麼回事這麼燙!”她聲音突然變得尖銳無比,“李叔你幹什麼吃的?這麼熱讓我媽怎麼喝?不想幹了直說!”
李叔嚇得連退兩步,弓著腰不敢抬頭。
我僵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個怒氣衝衝的人。
詩詩從不會對人這樣頤指氣使。
連福利院那幾個孩子按著她搶走饅頭,把她推到泥地裏,她爬起來也隻是拍拍褲腿,從沒罵過一句。
我攥了攥手心,壓下翻湧的情緒:“行了,你別難為李叔,去給我削個蘋果吧,也能解渴。”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她坐下來,從果盤裏拿起一個蘋果,右手握住水果刀。
刀鋒貼著果皮,開始轉圈。
我盯著那隻右手。
刀在她指間轉得順滑,果皮連成一串,垂了半米沒斷。
太穩了。
我心口一窒。
真正的詩詩,右手握刀根本握不穩。
六歲那年我教她右手削蘋果,結果刀飛出去削掉了案板一角,她嚇得哭了半天,從此再沒用右手碰過刀。
腦海裏突然翻出婚禮上她端茶的樣子,右手拿杯,左手搭底。
我的心徹底涼了,按下手機報警鍵。
她把蘋果遞到我跟前:“媽,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她湊近了問,眼底全是擔憂。
“詩詩,我從來不記得,你居然會用右手使刀了。”
她愣住:“媽,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攥緊那隻蘋果,抬頭看著她,“我的詩詩明明是左撇子。”
“你不是詩詩!”
她猛地站起身:“媽你胡說什麼?我不是詩詩我是誰?”
我猛撲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沙發靠背上。
“你是誰!你把我的詩詩,弄哪裏去了!快說!”
她被掐得眼睛暴突,雙手拚命掰我的手腕。
顧裴終於反應過來,衝上來拽我的胳膊:“老太婆你幹什麼!”
顧裴一把扯開我的手,把她拽到身後。
看到懷裏的人半天喘不上氣來,顧裴憤恨地望向我:“死老太婆,你管太多了。”
“既然你總要沒事找事,那就去死吧。”
話落,他猛地從桌上拿起那把水果刀,朝著我心口就紮過來。
我身後是牆,左右是茶幾和沙發,沒有退路。
那一瞬間,魂魄從我身側衝了出去,張開雙臂攔在我身前。
可刀從她魂魄裏直直穿了過去。
我閉上了眼。
鐺!”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在我耳旁炸開。
我睜開眼。
一把刀橫在我胸前,刀背貼著那把水果刀的刀刃,死死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