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結婚第一天,婆婆就在飯廳牆上貼了張告示:本戶實行絕對AA製。
平日裏丈夫和小姑子頓頓大魚大肉,我卻隻能喝清湯吃剩菜。
晚餐時小姑子的羊絨大衣擦過我的肩膀,婆婆重重把一張三萬塊的賠償單拍在我麵前。
「碰壞了你妹妹的高定,當場結清。」
我說身上沒錢,丈夫當場重重一巴掌砸在我臉上。
「沒錢就去網貸!少在這裏裝可憐!」
隨後,婆婆把新房鑰匙風光地掛在小姑子脖子上。
「損了物件就得掏腰包,咱家規矩分明,誰也別想吃白食。」
我擦幹嘴角的血,看著歡天喜地的這一家人。
他們不知道,這套被當成婆家家產的新房,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而我現在,要收房了。
1
「鑰匙給婷婷戴好。」
陳梅把那串金燦燦的鑰匙掛在張婷脖子上。
張婷低頭摸了摸,笑得眼睛都彎了。
「媽,這真是我的婚房?」
「當然。」
陳梅瞥了我一眼。
「你哥辛苦買下來的房子,不給你給誰?」
我捂著臉,嘴角還在滲血。
「那套房子,是誰買的?」
張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悅,你還沒鬧夠?」
「我隻是問一句。」
「你問什麼問?」
他指著桌上那張三萬塊的賠償單。
「先把錢賠了。」
張婷抬起下巴。
「我的羊絨大衣可是從法國訂的,碰一下就得幹洗,更何況你剛才把袖口蹭臟了。」
「我沒錢。」
「沒錢就去借。」
陳梅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現在網貸多方便,填個身份證,幾分鐘就到賬。」
我看了一眼屏幕。
借款金額三萬元。
年利率被刻意縮成了小字。
張強直接奪走我的手機。
「你輸密碼。」
「還給我。」
「夫妻之間分什麼你的我的?」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刷臉。」
我掙了一下。
「張強,手機裏有我的私人信息。」
「你是我老婆,哪來的私人信息?」
他拽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對準屏幕。
「認證。」
「我不借。」
「你不借,今天就別想吃飯。」
張婷端起自己的湯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嫂子,你別把自己說得多清白。」
「是你弄臟我的衣服在先。」
「賠三萬而已,又不是三十萬。」
陳梅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張婷碗裏。
「婷婷,多吃點。」
她又把我的碗推到桌邊。
「你的清湯涼了,自己熱。」
我看著那鍋隻剩湯底的青菜湯。
桌上有清蒸魚、紅燒排骨、油燜大蝦。
我的碗裏隻有兩片菜葉。
我沒動筷子。
張強把網貸頁麵重新推過來。
「簽。」
「我不會借。」
他起身,一巴掌扇在我另一邊臉上。
「別給臉不要臉!」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
張婷低頭笑了。
「哥,你別打太重。」
「她明天還得跟裝修隊簽字呢。」
我抬頭看她。
「裝修隊?」
「對啊。」
張婷晃了晃脖子上的鑰匙。
「明天我就去新房拆牆。」
陳梅笑得合不攏嘴。
「主臥打通,衣帽間擴大,陽台也封起來。」
「客臥改成保姆房。」
「那是我的房間。」
我開口。
張婷臉上的笑淡了。
「你住哪兒不是住?」
陳梅接過話。
「你既然嫁進張家,就要懂點規矩。」
「新房以後是婷婷的嫁妝。」
「你不過是暫住。」
張強把一份文件拍到我麵前。
「簽了。」
我掃了一眼。
《新房居住權及家庭債務免責協議》。
上麵寫著,我自願放棄該房屋居住權。
我抬起頭。
「這份協議,我不簽。」
「你有什麼資格不簽?」
張強一把扯住我的頭發。
「住著我家的房子,吃著我家的飯,還敢挑三揀四?」
「這房子不是你的。」
「明天就會是婷婷的。」
張婷拿起桌上的剩菜,直接倒進我的挎包。
湯汁順著包底往下淌。
「這是懲罰。」
「誰讓你不守AA規矩?」
我盯著那隻被汙水浸透的包。
裏麵有我的證件、鑰匙,還有一份被我藏在夾層裏的收房通知書。
張婷伸手去拿。
我搶先一步,將包抱進懷裏。
「別碰。」
「怎麼,裏麵藏著金子?」
陳梅冷笑。
「一個破包,倒護得緊。」
我低頭把包拉鏈拉上。
沒有解釋。
張強還在催促。
「趕緊把網貸簽了。」
「賠償單、裝修款、家具款,明天都要用錢。」
「你們的錢,為什麼要我借?」
「因為你是張家媳婦。」
陳梅把那張告示指給我看。
「本戶絕對AA製。」
「你吃一口飯,就該付一口飯的錢。」
「你弄壞婷婷的衣服,就得賠她的錢。」
「至於房子,那是我們張家的共同財產。」
我看著牆上那張白紙。
黑色大字十分醒目。
絕對AA製。
可他們隻在索取時講AA。
我沒有說話。
我蹲下去,一點點擦拭挎包上的湯汁。
張強把手機砸在桌上。
「明早八點之前,網貸批款必須到賬。」
「否則呢?」
「否則你就滾。」
陳梅起身,拿出一把鑰匙。
「你的臥室從今天起也歸婷婷放東西。」
她當著我的麵,把門鎖扣上。
「明早拿不到錢,我就報警。」
「報警說什麼?」
「說你偷竊張家財物。」
她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
「還有你那套房子的事,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我手指一頓。
陳梅轉身離開。
「看好她。」
張強把門從外麵鎖住。
「林悅,你最好識相。」
「張家能娶你,是你的福氣。」
腳步聲漸遠。
我抬頭看著門鎖。
手機被搶了。
房門被鎖了。
可他們不知道,真正的鑰匙,從來不在這間屋裏。
而那套新房的產權證,正安靜地躺在我名下的保險櫃裏。
2
淩晨兩點,門外的腳步聲終於停了。
我用那根藏在挎包夾層裏的發卡,慢慢撥開了門鎖。
門沒有完全鎖死。
陳梅大概以為,一間臥室就能困住我。
我赤腳走到走廊盡頭。
書房的門虛掩著。
裏麵亮著一盞小燈。
我推門進去。
桌上沒有我的證件。
抽屜裏也沒有。
我拉開最下麵的櫃門。
一隻舊木盒壓在文件下麵。
盒蓋上寫著三個字。
張國榮。
這是張強父親留下的遺物。
我掀開盒蓋。
裏麵有幾張銀行卡、兩枚印章,還有一遝被紅繩捆住的文件。
最上麵一張,寫著《房屋權屬轉讓擬定書》。
我翻到第二頁。
房屋地址,正是我婚前買下的那套房。
轉讓方一欄,是我的名字。
受讓方一欄,是張婷。
我指尖停在紙麵上。
下麵還有一份《家庭利益分配協議》。
甲方陳梅。
乙方張強。
丙方張婷。
協議簽署日期,是我和張強領證前二十七天。
我繼續往下看。
「林悅名下商品房一套,市值約三百八十萬元。」
「婚後應以家庭共同生活為由,逐步要求其承擔全部開支。」
「利用其性格軟弱及婚姻關係,逼迫其主動加名或贈與。」
「若拒絕,則製造債務、精神疾病及盜竊事實。」
最後一行,是陳梅的簽名。
旁邊還有張強和張婷的手印。
我把文件重新翻了一遍。
沒有看錯。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想和我過日子。
這場婚姻,是一場有期限的奪產。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迅速躲到書櫃後麵。
張婷推門進來。
「哥,媽睡了嗎?」
「睡了。」
張強的聲音從陽台傳來。
「東西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張婷壓低聲音。
「那個精神診斷表呢?」
「在我車裏。」
「她要是還不簽怎麼辦?」
「那就按媽說的,先把她送醫院。」
張婷輕笑了一聲。
「她最近確實像瘋了。」
「被打成這樣還不報警,換誰都得懷疑腦子有問題。」
張強冷冷開口。
「她沒有娘家撐腰。」
「公司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
「隻要她敢鬧,就說她婚後精神不穩定。」
張婷沉默幾秒。
「哥,你真的不喜歡她?」
「喜歡有什麼用?」
張強嗤了一聲。
「她手裏有房。」
「我娶她,就是為了免息拿房給你當嫁妝。」
「你放心。」
「等過戶完成,我就跟她離婚。」
張婷聲音裏全是笑意。
「那我以後住主臥。」
「主臥給你。」
「衣帽間也給我。」
「都給你。」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從書櫃後麵走出來。
手裏的紙已經被我捏出褶皺。
我曾經以為,張強隻是愚孝。
我曾經以為,陳梅隻是刻薄。
我甚至替張婷找過借口。
可現在,這些人連借口都沒有。
他們隻想把我的房子拿走。
把我困住。
把我說成瘋子。
我重新翻動遺物盒。
盒底粘著一張折疊的紙。
我將它撕開。
是一份《自願贈與房產委托書》。
上麵不僅有我的名字,還有一個鮮紅的公章。
落款日期,是三天後。
委托事項寫得很清楚。
由陳梅作為我的監護代理人,代為辦理房產贈與及過戶手續。
我盯著那枚公章。
假的。
但做得很像。
我拿出手機。
這部手機沒有信號卡,隻能拍照。
我先拍下利益分配協議。
又拍下權屬轉讓擬定書。
最後,我把偽造委托書拍了下來。
門外突然傳來陳梅的聲音。
「誰在書房?」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文件塞回原位。
書房門被推開。
陳梅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水。
「林悅,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裏幹什麼?」
「找身份證。」
「身份證在我這裏。」
「還給我。」
她走近一步。
「你明天要去醫院。」
「去什麼醫院?」
「做個檢查。」
她將水杯放在桌上。
「最近你又哭又鬧,還總說房子是你的。」
「這不是偏執是什麼?」
我看著她。
「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陳梅臉色沉了下來。
「你看,你又開始了。」
「你嫁進張家,所有東西都屬於家庭。」
「你的房子,也該拿出來給婷婷。」
「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沒關係。」
她笑了笑。
「等醫生開了證明,你同不同意,就不重要了。」
她轉身離開。
我站在書房裏。
門外的鎖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我沒有追。
因為我終於知道,他們最怕的不是我發瘋。
他們最怕的是我清醒。
而三天後的過戶日期,已經寫在了那張假委托書上。
3
第二天上午,我拿著產權證副本去了新房。
陳梅比我更早到。
她帶著六名裝修工人,正用撬棍砸門鎖。
物業王經理攔在門口。
「陳女士,這套房沒有業主授權,不能施工。」
「你算什麼東西?」
陳梅叉著腰。
「這是我兒子買的房。」
「張強正在上班,授權書馬上就送來。」
王經理皺眉。
「房產登記人是林悅。」
「她本人不在場,裝修必須暫停。」
「你們物業收了誰的錢?」
陳梅抬手指向裏麵。
「這房子以後是我女兒的嫁妝。」
「你再攔著,我就投訴你。」
「投訴之前,先看看這個。」
我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手裏捏著產權證副本。
陳梅臉色一變。
「你怎麼來的?」
「坐車。」
我將副本遞給王經理。
「登記人是我。」
王經理接過去看了幾秒。
「林女士,這套房確實登記在您名下。」
「全款購買。」
「婚前簽約,婚前付款,婚前登記。」
我看著陳梅。
「還有問題嗎?」
周圍的裝修工人互相看了一眼。
「原來不是張家的房子。」
「老太太帶我們來拆別人家牆?」
「這事要是報警,咱們也得擔責任。」
陳梅伸手就要搶產權證。
我將文件收回。
「你們未經允許撬鎖,已經構成非法侵入。」
「你少在這裏裝腔作勢。」
陳梅突然朝旁邊的鄰居大喊。
「大家快來看看!」
「這是我家那個瘋親戚!」
「她腦子有病,天天懷疑我們害她!」
「這套房是我兒子貸款買的,她非說是自己的!」
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怎麼又是瘋親戚?」
「看著挺正常的啊。」
「家裏人都這麼說,估計真有問題。」
我沒有解釋。
王經理拿出手機。
「我建議現在報警。」
「你敢報警?」
陳梅指著他。
「她有嚴重偏執狂,剛才還拿東西打人。」
「你們物業包庇病人,是要承擔責任的。」
地下車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強和張婷衝了過來。
張強一看到我,臉立刻沉下來。
「林悅,你來這裏鬧什麼?」
「這是我的房子。」
「你有什麼證據?」
我舉起產權證副本。
「這個夠不夠?」
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領。
「你還敢拿出來?」
「放手。」
「你是不是瘋了?」
張強狠狠一推。
我後背撞在牆上,挎包摔在地上。
張婷踩住包帶。
「哥,別讓她拿走。」
「裏麵肯定有證據。」
我伸手去搶。
張婷抬腳踢開我的手。
「嫂子,房子給我當嫁妝,是媽和哥決定的。」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不同意?」
「憑我是產權人。」
「產權人又怎麼樣?」
她彎下腰,貼近我的耳邊。
「你人都嫁進來了,房子還能跑嗎?」
「明天我就住進去。」
王經理上前一步。
「張先生,林女士是登記業主。」
「你再動手,我馬上聯係警方。」
張強轉頭盯著他。
「這裏沒你的事。」
「你們物業隻管收錢。」
「今天我就把她趕出去。」
「這是我的房子。」
我再次開口。
張強臉色猙獰。
「你要是再說一遍,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果。」
他抓住我的頭發,把我往車庫方向拖。
王經理攔住他。
「請你鬆手。」
張強一拳砸向王經理。
王經理側身躲開。
「張先生,你的行為已經被監控記錄。」
陳梅衝過來,狠狠扯住我的胳膊。
「別跟她廢話。」
「先帶回去。」
我掙紮著後退。
「放開我。」
張婷撿起我的挎包。
「嫂子,你公司群裏的人,應該還沒看過你昨晚挨打的照片吧?」
她晃了晃手機。
「你說我要是發出去,大家會不會覺得你精神不太正常?」
我盯著她。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張強一把捂住我的嘴。
「她就是個瘋子。」
「把她塞車裏。」
地下車庫的監控燈一閃一閃。
我被他們拖到車旁。
陳梅打開後備箱。
「進去。」
「我不進。」
「由不得你。」
張強抬膝撞在我腹部。
我彎下腰。
下一秒,他和陳梅一起把我推進後備箱。
後備箱蓋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張婷在外麵笑。
「哥,醫院那邊聯係好了。」
「明天她就能當個安靜病人了。」
車門被關上。
發動機轟鳴起來。
我摸到衣服內側那枚微型定位器。
它還在閃。
而王經理的監控,也已經把剛才的一切錄了下來。
4
車停下時,我已經被關在後備箱裏近一個小時。
張強打開蓋子。
「出來。」
我沒有動。
他一把拽住我的腳,將我拖了出去。
陳梅站在門口。
「把她關進房間。」
「別讓她碰手機。」
我被拖進臥室。
門鎖落下。
張強從口袋裏掏出我的備用手機。
「這個也找到了。」
我抬頭看他。
「還給我。」
「報警嗎?」
他把手機在我麵前晃了晃。
「你以為藏得很嚴?」
我沒有說話。
陳梅拿著一根皮帶走進來。
「林悅,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簽了居住權放棄協議。」
「再把贈與委托書簽好。」
「我不會簽。」
皮帶抽在桌麵上。
啪的一聲。
「你還沒看清楚自己的處境?」
「這裏是張家。」
「你進了張家的門,命和房子都是張家的。」
「房子是我的。」
「你又說這種話。」
陳梅抬手一抽。
皮帶重重落在我手背上。
我咬緊牙關。
張強將一份文件攤在床上。
「看看。」
《重度偏執障礙與間歇性精神失常診斷書》。
下方蓋著醫院公章。
旁邊是一張精神病醫院入住申請表。
申請人寫著陳梅。
監護關係寫著母子家庭共同生活。
「這是假的。」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張強坐到我麵前。
「明天醫院的人會上門評估。」
「你隻要點頭,所有人都會相信。」
「你敢把我送進去?」
「為什麼不敢?」
他翻開申請表。
「隻要你被認定沒有民事行為能力,媽就能代理你處理婚前財產。」
陳梅接過話。
「包括贈與房產。」
「包括簽字過戶。」
「也包括替你和張強辦理離婚。」
我看著他們。
「你們連離婚都準備好了?」
「當然。」
張婷在門口笑了一聲。
「房子過戶以後,誰還留著你?」
陳梅抽起皮帶,狠狠打在我頭上。
血順著額角流下來。
「簽。」
「我不簽。」
「簽不簽?」
「不簽。」
張強抓住我的手,強行按向文件。
「按手印。」
我用力往後縮。
他一把扯住我的頭發。
「你以為你還能等到律師?」
「你以為物業能救你?」
「你以為你那個破公司會相信你?」
陳梅冷笑。
「你的手機在我們手裏。」
「你的證件在我們手裏。」
「你的名聲,也在我們手裏。」
我盯著那張診斷書。
上麵的醫院名稱,是一家私立精神病院。
聯係人一欄寫著張強。
聯係電話也是他的。
這張假診斷書,漏洞太多。
可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們隻需要先把我送進去。
隻要我被關起來,房子就會被他們拿走。
張強抓起我的手指,再次朝文件壓下。
我猛地咬住他的手腕。
他吃痛鬆手。
「你敢咬我?」
他揚手就要打。
我抬臂擋住。
皮帶再次抽在手臂上。
陳梅抓住我的頭發,把我按到地板。
「你今天簽也得簽。」
「不簽也得簽。」
「你一輩子都別想離開張家。」
她踩住我的手。
我疼得指節發白。
張強將那份委托書塞到我麵前。
「看清楚。」
「這是自願贈與。」
「沒有人逼你。」
「你們現在就是在逼我。」
「你有證據嗎?」
他笑得很輕。
「等你進醫院,你說的每句話都是瘋話。」
門被重重關上。
鎖聲從外麵傳來。
我趴在地板上。
血滴在指尖。
床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硌著我的手。
我伸手摸過去。
是一根生鏽的舊鐵絲。
我將鐵絲握進掌心。
門外,張婷正在說話。
「媽,明天喬遷宴不能出岔子。」
「放心。」
陳梅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會在醫院裏簽完所有東西。」
「要是她不肯呢?」
「那就讓她先學會安靜。」
腳步聲漸遠。
我擦掉額角的血。
將鐵絲一圈圈纏在手指上。
他們以為,我已經沒有手機、沒有證件、沒有退路。
他們以為,一張假的診斷書,就能把我從一個清醒的人變成任人處置的病人。
我看著門縫下透進來的光。
慢慢彎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