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等待下一個春天！

它帶回了一身本領和滿腹見聞。

王岩給它頒了個“一等功”，沒有獎杯和獎狀，但它的基因，將永遠傳承下去。

經過千年的探索，王岩也把基地附近的情況摸透了。

大本營位於一處海底熱泉附近，有機質豐富，溫度適宜，是難得的風水寶地。

熱泉口周圍，散布著各種古菌和細菌群落，互不幹涉，各自為政。

往東約五百米，是一片酸性區域，pH值低至3，普通細胞根本無法存活。

往西約兩千米，是一片堿性區域，碳酸鹽沉積旺盛。

往北約五千米，地形抬升，逐漸過渡到淺海。

往南是一片未知之地，暗流洶湧，有去無回。

不過，即便有鞭毛能自主移動，速度也實在太慢了。

拚盡全力跑一天，也就挪動兩米。

兩米，放在人類尺度上，相當於趴在地上蠕動了一整天。

遠征主要還是靠洋流，搭上哪股水流，就去哪。

聽天由命，這些年往外派了數十個遠征者。

大部分死了，有的遇到噬菌體大軍，寡不敵眾。

有的被卷入熱泉口，煮熟了，有的漂流到貧瘠之地，餓死了。

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其中最遠的是第99號細胞。

它在海外流浪了將近一百年，身經百戰，是遠征者中最強悍的存在。

王岩估摸著，它離自己大概有十萬米以上。

十萬米，一百公裏，這個距離，已經接近了某種極限。

當99號細胞繼續向前漂流時，王岩突然感到一陣恍惚。

意識變得模糊，操控變得遲鈍。

99號細胞的形態也開始出現異常，細胞壁扭曲，內部結構變形，像是一個被拉扯到極限的木偶。

“這是......”

意識覆蓋是有極限範圍的！！！

他的意識，目前大概隻能覆蓋十萬米左右，超出這個距離，細胞就脫離控製，產生畸變，甚至死亡。

99號不能再往前了。

王岩立刻下令，讓它在附近找一處風水寶地，準備開辟第三基地。

99號細胞領命而去，在一處有機質尚可的沉積層安頓下來。

三條戰線，遙相呼應，局麵一片大好。

然而，事物的發展，總是螺旋上升的。

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中說：“由矛盾引起的發展或否定的否定——發展的螺旋形式。”

螺旋形上升的基本特點和特征是前進性、曲折性、周期性。

事物發展總的方向和趨勢是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複雜的前進運動。

但前進的道路不是直線，而是迂回曲折的，會出現向出發點回複現象。

這一天，王岩的好日子到頭了。

毫無征兆，海底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不像是熱泉的脈動，也不像是地殼的常規活動，王岩有種感覺，這似乎是某種更加宏大的力量。

它還沒來得及反應，洋流就變了。

原本平緩的水流突然加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了整片海洋。

水流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王岩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潮汐！

超級潮汐！！

四十億年前的月球，距離地球比四十億年後要近得多，近得多得多！

引力拉扯產生的潮汐力，是現代的數倍甚至十數倍，海洋裏掀起幾百米高的超級巨浪，海底的洋流變得狂暴無比。

“快！所有細胞——”

王岩的命令還沒下達完，災難就到了。

一股暗流直接衝入大本營。

鞭毛斷裂，細胞壁被水流撕裂，幾個細胞瞬間被卷走，消失在湍流中。

淺海那邊更慘，第二基地的細胞被巨浪直接卷上海麵。

四十億年前的太陽，毫無遮擋地傾瀉著致命的紫外線。

即便它擁有紫外線抗性，也無法在這種強烈的陽光麵前存活！

那些細胞在巨浪的浪尖上暴露了不到幾秒，DNA就被切斷，蛋白質變性，細胞膜在紫外線的照射下瞬間瓦解。

第二基地，全軍覆沒！！！

但是王岩一刻也沒為它們感到悲傷，因為大本營也保不住了。

超級洋流如同一頭狂暴的巨獸，將一切都卷入其中。

熱泉口的沉積物、周圍的細菌群落、王岩辛苦經營了千年的基地......

統統被撕碎。

“所有細胞！向中心聚集！圍成球體！”

幸存的細胞拚命遊動，在狂暴的水流中艱難靠攏。

一層、兩層、三層......

足足好幾層細胞，緊緊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球形群落。

外層的細胞將厚厚的細胞壁朝外，充當盾牌。

內層的細胞被保護在中間，盡可能減少傷害。

時間太短，王岩根本無法使出芽孢化技能，這個技能的發動有個前提條件，需要在穩定的狀態才行！

隻要能活下來一個！

一個就行！！

洋流沒有停歇的意思。

它裹挾著這個細胞球，在海中翻滾、碰撞、撕裂。

撞上岩石，外層細胞碎了一片。

被卷入漩渦，又有幾個被甩飛。

刮過海底沉積物，細胞壁被磨薄，毒素滲透進來。

王岩唯一能做的，就是維持球體的形態，讓外層的細胞盡可能多撐一會兒。

時間在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水流沒有減弱的跡象。

細胞球在洋流中翻滾，像一片落葉在暴風雨中飄零。

體內能量在快速消耗、無法進食，無法光合作用，每一秒都在消耗儲備。

生命值持續下降。

0.009......

0.008......

0.007......

外層細胞開始大批死亡，它們的屍體包裹著球體，反而成了一層額外的緩衝。

但遠遠不夠。

0.006......

0.005......

王岩做了一個無奈的決定。

吃！吃同伴的屍體。

那些已經死去的細胞，它們的有機質、蛋白質、脂質......不能浪費！

幸存的細胞開始吞噬同伴的殘骸。

殘忍，但必要。

活著的細胞，替死去的細胞活下去。

0.005......

0.0049......

0.0048......

生命值的下降速度放緩了，但仍在下降。

不知過了多久。

一周？

一個月？

在洋流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終於，水流開始減弱，細胞球從狂暴的主流中被甩了出去，進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水域。

王岩感到一陣恍惚，活下來了？

他清點了一下，二十，隻剩二十個細胞了。

從兩百個到二十個，損失高達九成。

不過隻要活下來，一切都還能接受！

王岩環顧四周，這是一片“深海荒漠”。

貧瘠、荒蕪。

有機質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沒有熱泉，沒有沉積物，沒有其他生命的跡象。

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

他被流放了，被超級潮汐從富饒的大本營，流放到了這片“深海荒漠”。

王岩沉默了很久。

二十個細胞，在貧瘠的深海荒漠中，能做什麼？

有機質不夠，分裂緩慢，沒有熱泉，能量來源匱乏，就連陽光，都照射不到這裏來......

周圍的未知危險，隨時可能降臨。

硬撐？撐不了多久。

二十個細胞在這種環境下，隻會越來越少，最終全部消亡。

那怎麼辦？

王岩想到了一個技能。

芽孢化！

那個從生命禁區中的古代至尊身上獲得的技能。

停止所有代謝活動，排出體內絕大部分水分，把核心遺傳物質濃縮並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厚壁休眠體。

“現在的環境，不值得硬撐。”王岩自言自語，“等，等一個更好的時代。”

太古宙早期，環境惡劣。

但未來會變好。

古太古代，最早能夠產氧的細菌就會出現。

那時候，有機質的產量將大幅提升，生存環境會改善許多。

距離現在，大約四億年。

四億年。

聽起來很久，但對自己來說，不過是一次小憩。

那位古代至尊，一睡就是一百五十萬年。

而自己，長生不死，四億年，也不是不行。

不過在此之前，還要做個艱難的決定。

芽孢化之後，自己的能量無法攝入，隻能靠自身。

為了保證能量供應，需要將其他所有細胞殺死，並吃掉它們的屍體！

在此後的時間內，王岩無法再獲得任何能量了。

好在所有細胞的意識都是王岩，不然這個局麵還真不好處理！

“芽孢化！”

王岩下達了命令，1號細胞啟動了芽孢化程序。

代謝活動降至最低，吡啶二羅酸鈣開始沉積。

芽孢壁層層堆疊，將細胞包裹其中。

脫水！

收縮！

封印！

微小的芽孢，沉入深海荒漠的底部，像一顆種子，埋進貧瘠的土壤，等待下一個春天的到來。

王岩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四億年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