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音回到淩霄宗那天,所有人都感動於青蘅仙尊對她的情誼。
她身陷魔域數年,已經是個廢人了,可青蘅仙尊仍然願意履行舊諾,待她千般好。
不僅送了她一屋子的靈器法寶。
又曆經千險,為她尋來並蒂雙生蓮,博她一笑。
甚至承諾在宗門大典那天,在天地與眾人的見證下,與她結為道侶。
可林音看著那滿屋子的靈器法寶,卻隻覺得刺目,放在一旁再不過問。
費盡千辛萬苦尋來的並蒂雙生蓮,她隨手轉贈他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日,青蘅親手捧著一襲雲錦織就的大紅嫁衣踏進屋內。
這是他耗費心力,尋得手藝最好的繡娘縫製而成,金線遊走,鳳紋翩躚,世間僅此一件。
可她也隻是淡然地跪伏在地,一字一句道:
“從前是林音不懂事,妄圖攀附仙尊。”
“如今林音已認清自己的身份,斷不敢以卑賤之軀折辱仙尊。”
“懇請仙尊收回成命。”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青蘅麵色微僵,低頭看她。
林音頭伏得很低,姿態卑微,看不出半分從前的模樣。
他恍惚回憶起三年前鮮活明媚的林音,每回見麵她總是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真切的歡喜與愛意。
她會走過來溫柔地牽他的手,會與他說今日的趣事,會送她親手做的糕點。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拒他於千裏之外。
一口氣堵在胸口,可目光落在她那雙滿是疤痕的手上,心中那點怒氣頃刻間消散大半。
青蘅彎腰去扶她起來,聲音放得極輕: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你怪我怨我,都是應該的。”
“隻是當初我並非有意,魔尊綁了你與林芙,我又身受重傷,隻能救一人。”
“你們二人本是孿生姐妹,那日又穿了一樣的衣裳,我一時沒分清,這才選錯了人。”
“我也是第二日才知道,可那時……已經晚了。”
林音沒掙開,隻覺得被他握著的手腕舊傷處,隱隱作痛,她又跪了下去。
“林音早已是廢人一個,不敢高攀仙尊。”
幾次三番被拂了臉麵,青蘅語氣冷了下來。
“你究竟想要如何?”
“求仙尊,解除婚約。”
青蘅怒極,留下一句不可能,隨即轉身離去。
消息很快傳出去,宗門弟子議論紛紛。
“嗤,我看那個林音就是不識好歹。”
“就是就是,仙尊都如此低聲下氣了,她還不見好就收。”
“不就是在魔域呆了三年受了些苦嗎,若是芙兒師妹,定不會如此矯情。”
“芙兒師妹心地善良,與仙尊才是天生一對。”
林音並不在意宗門裏這些風言風語,但有人在意。
沒過幾天,林母直接在必經之路上堵住她,她滿臉不虞地開口:
“聽說你拒絕了仙尊求娶?林音,我都想不通為什麼你明明哪裏都比不上芙兒,仙尊卻隻想和你結為道侶。”
“而你居然還拒絕?就因為他曾經認錯了你和芙兒麼?你偏要這樣……”
林母還在講話,可林音的視線卻已經落在了不遠處的淬霄台上。
青蘅一身白衣翩躚,正在親自指導林芙練劍。
林芙舞了兩下就把劍丟在一邊,嘟著嘴撒嬌:
“青蘅哥哥,這套劍法好難呀,我學不會嘛。”
青蘅收了劍,輕輕點一下她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呀,就知道偷懶,罷了,下次我給你尋一本更適合你的劍法來。”
林芙抱住他的胳膊,語調軟綿綿的道謝。
兩人之間氣氛融洽,仿佛天生一對。
林音突然出聲開口打斷林母的話語:“阿娘,你分得清我與妹妹嗎?”
林母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當然分得清,雖然你與芙兒是孿生姐妹,但芙兒從小活潑開朗,天真可愛,而你性子沉靜,遠不如你妹妹討喜,外人也一眼能分清。”
林音苦笑一聲。
是啊,外人也一眼能分清,那青蘅真的會分不清嗎?
她曾真的信了青蘅隻是認錯了人。
剛回來時,她也曾滿心歡喜以為苦盡甘來。
可很快發現,她的親妹妹林芙,早就已經代替了她的位置。
林芙剛入宗門時,聽宗門弟子八卦了她與青蘅的關係。
因此處處看青蘅不順眼,還偷偷朝她抱怨。
“都怪青蘅,搶走了我的姐姐。”
林音好笑的拉住她的手,哄她說:“我是你的姐姐,誰來了也搶不走的。”
她這才高興,隻是每次見了青蘅,都要同他嗆聲。
以往青蘅刻了一支碧玉簪子想要送給她,林芙當眾嫌棄青蘅刻的醜。
林芙纏著她教導練劍,青蘅便嘲笑林芙天賦‘異稟’。
青蘅親自下廚為她做了一碟點心,林芙便各種挑刺,最後二人鬧起來了又被不小心碰倒,她一塊也沒吃上。
諸如此類的事情,多到數不清。
後來魔族動蕩,宗門弟子奉命下山除魔,她與林芙皆落入魔尊之手。
青蘅得到消息,隻身一人前往魔域,可在與魔尊纏鬥時,被魔族之人偷襲,身受重傷。
魔尊死死掐住兩人的脖子,惡趣味的讓青蘅隻能二者擇其一。
昏昏沉沉之際,她看見青蘅把手指向林芙,口中說著‘我選林音’。
而她卻在魔域被囚禁折磨長達三年之久。
三年後她終於得以逃脫,回來後卻意外聽到青蘅與宗門長老的談話。
“仙尊,本來按照您的安排應該讓她在魔域呆上十年之久,這樣就算她回來了,林芙仙子的孩子也長大成人可以送去蓬萊。”
“但她卻提前回來了,若是發現了小公子,怕是會對小公子不利。”
“不若再尋個由頭送走幾年,有咱們安排好的人暗中照看,也不會讓林音仙子吃到苦頭。”
殿內沉默片刻,傳來青蘅帶著悔意的聲音。
“不可。這件事本就是我當初修煉出了岔子,心魔頓生,這才錯把林芙認成了音兒,與她春風一度,誰知她懷上了我的骨肉,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可如果讓音兒知道這件事,雖然我是身不由己,但她肯定也不會原諒我的背叛。”
“萬般無奈之下,我才演了這一場戲,再以認錯人為由,把她留在魔域隔絕宗門消息,想等孩子被送走後再將她接回來。”
“但她現在靠著自己逃了回來,我怎麼好再送她去那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