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訓結束,沈柚溪向校草表白被當眾拒絕。
她局促不已,身上還是軍訓服,手裏捧著一束洋甘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嘲諷道:
“這新生難道不知道,季星野和楚之渺才是天生一對。”
“就是,一個是校草,一個是校花,金童玉女,哪裏輪得到她這個普通新生?”
“沈柚溪也不照照鏡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著都替她尷尬。”
季星野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身姿挺拔,隻是掃了她一眼:
“別哭了,你哭起來真的很難看。”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笑得更大聲了。
沈柚溪緊捏著手中的花莖,卻能聽見季星野心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哭啊祖宗,你眼眶一紅我命都想給你!】
【我不是不喜歡你,隻是你表白的時候結巴了兩秒,這不符合我的完美主義。】
【你快哄哄我,重新跟我表白一次,我立馬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沈柚溪抬頭,季星野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從小和季星野一起長大,擁有能聽見他心聲的能力。
這個表麵冷冰冰的少年,心裏其實軟得一塌糊塗。
他嘴上說討厭她跟屁蟲似的黏著,心裏卻會偷偷把糖藏在口袋裏留給她。
他考試後冷著臉說她笨,轉頭就會把整理好的錯題本塞進她書包裏。
當初聽見他也喜歡自己的心聲時,沈柚溪滿心歡喜。
可是因為各種理由,她鼓起勇氣的告白一次也沒有成功。
楚之渺從操場另一頭走來,手裏舉著兩個冰淇淋:
“星野,怎麼站在這裏曬太陽?熱壞了吧。”
她將手裏的已經有些融化的冰淇淋分給他。
奶油正沿著甜筒邊緣往下淌,一不小心就會滴到手上。
季星野卻毫不在意地接過,嘗了一口。
沈柚溪看著這一幕,想起前年季星野參加籃球比賽,她提前冰鎮好礦泉水送過去。
卻因為瓶子表麵凝結的水珠沒擦幹,季星野當場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甚至心中委屈:
【難得溪溪給我送水,可瓶身全是水珠,拿在手上黏糊糊的,這太不完美了。】
楚之渺好似轉頭才看到沈柚溪,驚訝道:
“溪溪,你還沒放棄星野啊?”
“這些年他都拒絕你多少次了,你還死皮賴臉黏上來,到底是什麼給了你能成功的信心?”
季星野聞言輕輕皺眉。
【溪溪,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就任由她這麼質疑我倆的感情?】
【快反駁啊,我一定站在你這邊。】
沈柚溪看著季星野緊抿的嘴唇,突然覺得眼前的所有如同一場鬧劇,荒唐可笑。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酸澀,平靜回答:
“你放心,他拒絕了我這次,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楚之渺一愣,隨即捂著嘴笑起來:
“你這是想欲擒故縱嗎?這也太明顯了吧!”
沈柚溪剛想反駁,季星野已經臉色沉下來,朝她伸出手:
“好了,花我收下就是了,就當給你留點麵子。”
同時響起的,還有他略顯緊繃的心聲:
【溪溪,別跟我鬧脾氣。】
【雖然沒有直接答應你,但你精心準備的花我會好好珍藏的。】
沈柚溪卻沒再如他所願,反而轉身直接將那束洋甘菊砸進一旁的垃圾桶,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季星野更是僵在原地,眼底寫滿錯愕。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每次表白,其實都是按照季星野心裏的期望做的。
一年前,她按季星野想的,高考結束後告白。
季星野卻因為沈柚溪沒有考上985拒絕了。
那時他的心聲說,希望沈柚溪和他考上同一所學校,再給他一次完美的告白。
沈柚溪便廢寢忘食複讀了一年,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再次告白。
可季星野又拒絕了她。
後來他的心聲說,想要軍訓結束那天,她穿著軍訓服手捧洋甘菊,當著所有人的麵走向他,那樣才夠浪漫,夠完美。
她照做了。
可結果呢?
他還是嫌棄她的告白不夠完美,任由她被所有人嘲諷癡心妄想。
她累了,不想追了。
沈柚溪沒再關注身後眾人是什麼反應,低著腦袋朝宿舍的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和她打招呼。
“沈柚溪,等一等。”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見池鶴寧站在小賣部門口。
池鶴寧是她複讀那一年的同桌,最後和她考進了不同的專業。
此刻他同樣穿著一身軍訓服,身形清瘦幹淨,眉眼溫潤。
他從小賣部拿了兩杯綠豆沙出來,遞給沈柚溪一杯。
“還記得這個嗎?你刷題刷累的時候總喜歡喝。”
綠豆沙的杯壁觸感冰涼,讓沈柚溪心情好了一點:
“當然記得。”
池鶴寧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輕聲問:
“你剛剛是告白失敗了?”
沈柚溪臉頰一熱,窘迫地低下頭:
“連你都看見了?”
池鶴寧笑了笑:
“你一心撲在季星野身上,自然沒發現還有其他人正默默關注你。”
沈柚溪愣住了。
池鶴寧看她懂了,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你先別急著回答。”
“一周後,等我徹底做好準備,就正式和你表白。”
“到那時,再給我答複吧。”
沈柚溪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和池鶴寧道別的,隻覺得心頭亂糟糟,方才的難過卻淡了許多。
回宿舍後,幾個室友看見她進門,個個眼神閃躲,欲言又止。
她本以為是因為早上告白的風波,可看了學校論壇,才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一篇名為【醜小鴨當眾告白高嶺之花慘遭拒絕,現場實拍!】的帖子被論壇置頂。
帖子裏附上了完整現場視頻,還有人截取她狼狽站在人群裏的畫麵做成表情包。
評論區滿是尖酸刻薄的嘲諷,句句都在調侃她不自量力。
【這人我老遠就看見了,拿著一束廉價洋甘菊也敢去堵校草,真是勇氣可嘉啊!】
【哭成那樣看著好尷尬,換我,早就收拾收拾離開地球了。】
【季星野也夠難的,被人纏這麼久甩都甩不掉。】
季星野在論壇下的回複也爆了:
【煩死了,能不能滾啊,好丟人。】
沈柚溪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歲那年,她摔破膝蓋,季星野蹲在旁邊幫她吹傷口,心急如焚地喊“不疼不疼”。
十五歲她期末考砸了,蹲在天台上掉眼淚,季星野一言不發站在一旁,心聲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
【別難過了,我會心疼。】
十七歲她被愚人節的假情書騙,在教學樓等他等到天黑。
季星野知道後嘴上說“等不到你不會先回家嗎”,心裏想的卻是:
【你以為是我寫的情書,才等了那麼久嗎?好開心。】
今年她十九歲了,隔著屏幕,聽不見心聲的甜言蜜語,隻能看到一句【煩死了,好丟人】。
她真傻啊,現在才明白。
她越是包容他的心口不一,他就越是隻會把話藏在心裏。
如今季星野的心聲依舊說得好聽,行動上,卻從未維護過她半分。
這場總覺得再堅持一下就能等到的雙向奔赴,從頭到尾隻是她一個人的自我感動。
心底翻湧的酸澀慢慢平複,沈柚溪抬手敲下兩行文字,發送在帖子評論區:
【季星野,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追你了。】
【我們以後各走各的,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季星野的回複很快跳了出來:
【我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