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山古道旁,亂石堆後。
四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排成一排蹲著。
最左邊的花弄影穿著一身萬劍宗標誌性的白羽仙衣,腰間掛著製式靈劍,臉也換成了陸清衡那張冷峻高傲、仿佛全天下都欠他靈石的臉。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語氣有點發虛:“師姐,這真的能行嗎?”
封芷蹲在最前麵,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正在給江尋的玄鐵傀儡小鐵臉上貼一塊“萬劍宗臨時護宗獸”的小牌子。
聞言,她回頭瞥了花弄影一眼。
“什麼叫能行嗎?你現在有陸清衡的臉,有萬劍宗的衣服,有那股鼻孔看人的傲慢氣質。你不是假冒,你就是陸清衡本衡。”
花弄影嘴角抽了抽:“可我本質上還是邪修。”
“自信點。”封芷拍拍他的肩,“很多正道本質上也不見得比你幹淨。”
旁邊,冷鋒換上了葉寒的衣服。他本來就沉默寡言,抱著重劍往那兒一站,倒真有幾分葉寒那種“誰都配不上我劍意”的臭臉氣質。
江尋則被封芷塞進了萬劍宗內門弟子的青衣裏,小臉蒼白,抱著傀儡,怎麼看都像被正道綁架的邪修幼崽。
“師姐,那你呢?”
江尋小聲問。
封芷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腰間綁了塊狗皮膏藥,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旁邊還插著一麵歪歪扭扭的白幡,上書四個大字:
【祖傳神醫】
“我?”封芷把白幡往肩上一扛,“我當然是萬劍宗在世俗界雇傭的無編製臨時向導,兼職受害者。”
花弄影:“受害者還能兼職?”
“當然。”封芷語氣嚴肅,“碰瓷行業,講究一個崗位複合型人才。”
冷鋒看向遠處:“商隊來了。”
古道盡頭,一隊豪華車隊緩緩駛來。
八隻烈風獸拉著沉重貨車,車身刻著“青陽商盟”的金色徽記。護衛十餘人,皆是築基修士。隊伍中央的華麗獸車裏,還隱隱透出一股金丹期威壓。
花弄影咽了口唾沫。
“帶隊的是金丹中期吧?”
“嗯。”封芷活動了一下脖子,“挺好,賠償標準可以往上提一提。”
花弄影:“......”
封芷抬手:“按計劃行動。記住,台詞要大聲,表情要正義,動作要像萬劍宗一樣理直氣壯。”
說完,她“嗖”地一下躥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隻脫韁的野狗。
就在第一隻烈風獸距離她還有五十米時,封芷極其精準地往路中央一撲。
“啪嘰!”
她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
下一瞬,慘叫聲響徹山穀。
“哎喲喂——撞人啦!仙獸撞凡人啦!青陽商盟草菅人命啦!”
烈風獸被嚇得前蹄高高揚起,護衛首領猛地勒住韁繩。獸蹄落下時,距離封芷腦袋隻有三寸。
護衛首領臉色鐵青:“哪來的瘋婦?竟敢阻攔青陽商盟的車隊!”
封芷順勢在地上滾了三圈,精準抱住烈風獸前腿。
“我本是山下一名平平無奇的大夫,上山采藥,路過此地,被你們仙獸震碎經脈,震裂三魂七魄,震得我尾巴骨都開始懷疑人生!”
護衛首領額角青筋直跳:“你分明還沒被碰到!”
“你怎麼知道我沒受傷?”封芷一把捂住胸口,“內傷!懂不懂什麼叫內傷?沒有十萬下品靈石,我今天高低是站不起來了!”
護衛們麵麵相覷。
修真界打劫常見,刺殺常見,魔修截貨也常見。
但一個凡人碰瓷仙獸,還碰得這麼理直氣壯,他們真沒見過。
護衛首領怒道:“滾開!”
他抬手揮出一道靈風,想把封芷掀飛。
靈風刮過。
封芷紋絲不動,抱得更緊了。
她甚至抽空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嚎:“打人啦!不給靈石還要殺人滅口啦!有沒有人管管啊!”
護衛首領徹底怒了,手按上劍柄。
就在這時,半空傳來一聲清亮暴喝。
“住手!”
三道流光從天而降。
花弄影頂著陸清衡的臉,白衣飄飄,單手負後,表情冷得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萬劍宗轄區欺壓凡人。青陽商盟,好大的膽子!”
冷鋒站在他身側,懷抱重劍,一言不發,卻殺氣十足。
江尋則指著護衛首領,努力裝出義憤填膺的樣子:“狂徒!見了我萬劍宗親傳弟子,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車簾被掀開。
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出獸車,正是青陽商盟客卿長老韓平,金丹中期。
他看清花弄影那張臉後,臉色微微一變。
“原來是陸賢侄和葉賢侄。”
他拱手,語氣壓著不悅。
“誤會,都是誤會。”
花弄影冷笑。
那一笑,七分陸清衡的欠揍,三分邪修本色,混在一起,殺傷力極強。
“誤會?”
他抬高下巴。
“這位大夫雖是凡人,卻是我萬劍宗轄區子民。你們青陽商盟縱獸傷人,還敢拔劍威脅,莫非是看不起我萬劍宗?”
封芷在地上十分配合地哀嚎:“仙長明察!他們壓壞了我給萬劍宗采的萬年野山參!”
她從懷裏掏出一根還帶泥的胡蘿卜。
韓平看得嘴角抽搐。
這叫萬年野山參?
你家野山參紅得這麼喜慶?
可偏偏“陸清衡”和“葉寒”都一臉嚴肅。
冷鋒甚至冷冷開口:“藥引受損,必須賠償。”
韓平深吸一口氣:“那依陸賢侄之見,該如何賠?”
花弄影想起封芷教的台詞,折扇一搖。
“第一,賠償大夫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共計十萬下品靈石。”
韓平眼皮一跳。
“第二。”花弄影聲音驟冷,“本座懷疑你們商隊中藏有魔門線索。為正道安危,所有物資由萬劍宗暫時代管,待查明後,自會歸還。”
韓平臉色瞬間沉了。
“陸清衡,你不要得寸進尺!”
金丹威壓轟然爆發,烈風獸不安嘶鳴,護衛們也拔劍戒備。
花弄影臉色微白。
他畢竟不是真的陸清衡。
韓平冷聲道:“老夫給萬劍宗麵子,不代表怕你們幾個小輩!”
封芷忽然不嚎了。
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眯眯走到韓平麵前。
“老頭,脾氣別這麼暴。你這一動怒,我的內傷更嚴重了,得加錢。”
韓平盯著她:“凡人螻蟻,也敢插嘴?”
他抬手,一道靈力巨掌朝封芷拍下。
江尋驚呼:“大師姐!”
封芷連躲都沒躲。
她隻是在靈掌落下的瞬間,簡簡單單揮出一拳。
沒有靈光,沒有法訣,沒有劍氣。
隻是最普通的一記直拳。
“轟——!”
拳風炸開,靈力巨掌瞬間粉碎。
餘波狠狠撞在韓平胸口。
堂堂金丹中期長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被投石機扔出去一樣,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轟然砸進遠處山壁。
山壁震了三震。
韓平嵌在裏麵,摳都摳不出來。
古道死寂。
青陽商盟護衛們握著劍,手抖得像篩糠。
這是凡人?
你家凡人一拳把金丹打進山裏?
封芷拍了拍拳頭上的灰,回頭看向三個師弟。
“愣著幹嘛?”
她笑得燦爛。
“陸師弟,葉師弟,開始合法代管物資啊。”
花弄影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杆。
“我萬劍宗行事,何須向爾等解釋!”
冷鋒補刀:“反抗者,視為魔門同黨。”
江尋默默放出玄鐵傀儡。
片刻後,青陽商隊的貨物被搬得一幹二淨。
封芷坐在貨車上,啃著青陽商盟貢獻的靈果,心情極好。
夕陽落下,照在她臉上。
花弄影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師姐。”
封芷回頭:“幹嘛?”
花弄影神色複雜:“我突然覺得,我們以前當邪修,當得太樸素了。”
封芷欣慰點頭。
“沒關係,跟著師姐混。”
“以後咱們邪修,也要走專業化犯罪——啊不,專業化資源整合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