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 16 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的姐姐回了家。

爸爸和媽媽欣喜若狂，抱著她痛哭。

“明珠，我的明珠，你終於回來了……”

我在一旁看著，心裏也覺歡喜。

直到媽媽發現姐姐染上了偷竊的習慣。

她手裏拿著從姐姐枕頭下翻出來的平板，顫抖著聲音問：“為什麼要偷？”

姐姐跪在她麵前，哭著扇自己的臉。

“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習慣了。”

“在被拐賣的那些年裏，如果我不偷東西，他們就要打斷我的手腳，扔我去乞討。”

媽媽愣住了，爸爸坐在一旁抽煙，眼眶濕潤。

他們再次抱住了姐姐。

門口卻傳來拍門的響聲。

“開門，你們家小孩偷了我兒子的平板！快開門！”

姐姐嗚咽一聲，縮在了媽媽的懷裏。

爸爸不得已打開門，一群人衝了進來。

“是誰偷了我家的平板？”

爸爸沉默，一言不發。

媽媽突然把我推出去。

“是她偷的。”

……

我站在了門正中間，仰頭對上了隔壁鄰居阿姨憤怒而遲疑的目光。

“是你偷了我家的平板？”

我瞪大眼睛，張開嘴，下意識想搖頭。

但下一秒，恍若有蒲扇大的巴掌朝我的臉扇過來。

啪！

大力衝我而來，我耳朵嗡鳴作響，身形一晃，撞到了牆上。

劇痛傳來，我慘叫一聲。

媽媽指著我怒罵道：“你還想撒謊，平板就是我從你的枕頭底下翻出來！”

“不，不是我，是……”

我口中喃喃著想要解釋，淚水卻先一步從眼眶中掉落。

“我是你媽，難道我還會撒謊嗎？”

媽媽將姐姐推到了自己的身後，將平板遞給鄰居阿姨。

“這件事是我們做錯了，我們會好好教孩子。”

說完，媽媽拿起一旁的掃帚，舉起來狠狠抽到了我的背上。

“叫你偷東西！叫你撒謊！”

她眼眶泛紅，一邊罵一邊打。

家門口大敞，周圍的鄰居被聲音吸引，皆走到了門前探頭探腦。

鄙夷，憎惡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這不是老李家的二女兒嗎？怎麼偷東西了？”

“小小年紀不學好，就該打！”

“以後你們不準跟她玩，會學壞的！”

我沒有偷東西，偷東西的人是姐姐。

我雙頰紅腫，解釋夾雜在哭聲裏麵，沒有人能聽見。

我趴在地上像一條狗一樣哭泣。

我仰頭看向爸爸，抓住了他的褲腳。

“爸爸，你告訴他們我沒有偷東西……”

爸爸不忍地側開目光，輕輕地抬起腳，後退了一步。

啪嗒！

掃帚柄斷裂，我仿佛也聽到了背脊骨骼碎裂的聲音。

我哀嚎一聲，倒在了地上。

媽媽擦了下額頭的汗，彎腰抓著我的手臂，逼我跪在鄰居阿姨的麵前。

“道歉。”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

媽媽抓住斷掉的半根掃帚柄，警告地看向我。

我淚水止不住地掉，哽咽著低下頭：“對不起……”

鄰居阿姨拿著平板，冷哼一聲。

“以後不要再來我家了。”

門口守著的鄰居逐漸散去，爸爸將門關上，連忙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放到了床。

媽媽癱坐在地，抬手摸了滿臉的淚水。

她快步走到我的床邊，看見我的傷口，止不住的嗚咽。

“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

“隻是你姐姐本來就被人販子拐走那麼多年，過得那麼苦，要是名聲再不好，她以後可怎麼活啊？”

我疼得身子一抽一抽，可看見媽媽的眼淚，這痛意好像從身體蔓延到了心裏。

我有些茫然。

姐姐的名聲重要，那我的名聲呢？

我不重要嗎？

但我最後抬手去擦媽媽的眼淚，對她勉強地露出笑。

“我沒事，媽媽。”

媽媽破涕為笑，連忙從爸爸手裏拿過藥膏，要幫我塗。

“媽媽，我餓了。”

門外響起姐姐的聲音，她紅著眼眶，小聲地說：“……你不是答應過我，以後不會讓我餓肚子嗎？”

姐姐在人販子團夥中經常幾天才吃上一頓飯。

媽媽聞言頓時心疼不已，藥膏放在了床邊轉身離開。

她摟住了姐姐，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想吃什麼？媽媽現在就給你做。”

又匆匆回頭看了我一眼。

“明月，你聽話，我先去給姐姐做飯，讓你爸爸給你上藥。”

媽媽去了廚房，爸爸上前卻被姐姐拉住了衣袖。

“爸爸，明天就要開學了，但是我有很多題還不會。”

姐姐可憐地說：“你能教教我嗎？”

爸爸一口應下：“當然可以。”

爸爸摟著姐姐的肩膀離開，我的房門被重重關上。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淚水劃過臉頰，痛得我發出嗚咽的哭聲。

可沒有人理我。

我不得不爬起來，自己小心翼翼地塗藥。

我張開嘴吹著傷口，哽咽著安慰自己：“沒事，馬上就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塗好藥，昏睡了過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都沒有人再進過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