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疼得開不了口。
也許真像母親所說,我和她都欠蕭明珠的。
出神間,母親已經從內室回來了。
她手裏捧著那件軟緞抹胸,眉眼帶笑,徑直越過我,走到蕭明珠麵前,輕輕展開。
“明珠,來,看看合不合身。”
蕭明珠接過抹胸,往自己胸前比了比,臉上浮起一層紅暈:
“姨娘費心了。”
“都怪我這胸脯生得太大,外麵鋪子裏總買不到合身的抹胸,還要勞煩您親手替我做。”
母親笑著點了點她額頭:
“傻丫頭,這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天賦,你倒嫌棄起來了。”
“放心,有姨娘在,你要多少,姨娘就給你做多少。”
我看著這一幕,揪住了手指。
從我剛發育那年起,母親就厭惡地說我身體裏流著父親的臟血,連胸脯都長得比旁人急。
她命粗使婆子裁了寸寬的白綾,把我從腋下到胸口一圈圈勒緊,緊到肋骨折斷般地疼。
我被勒得喘不上氣,哭著求她鬆一鬆。
她卻罵我:“才幾歲就長出這身浪肉,不裹緊了,等著出去勾男人嗎?”
可如今,她對著蕭明珠,說這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天賦。
我努力眨眼,將快要湧上來的淚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用餐時,母親把親手剝好的蝦肉放進蕭明珠碗裏。
語氣滿是心疼。
“這是我特意讓廚子做的,你在女塾讀書辛苦,都瘦了一圈,多吃些。”
轉頭把滿滿一碟蝦殼推到我麵前。
“這些歸你吃。”
我拿著筷子的手一頓。
小時候我生過一場大病,整個人瘦成了麻杆。
母親聽旁人說蝦最是滋補,便天不亮就跑去市集,花高價買回一簍活蝦。
她親手剝了,把蝦肉剁成細茸,熬成羹,吹涼了喂到我嘴裏。
可那口蝦羹剛咽下去,我便渾身發癢,冒出成片成片的紅疹,兩眼一翻就厥了過去。
再醒來時,母親守在我床邊,一邊哭,一邊罵道:
“你個討債的賤命,好東西送到嘴邊都無福消受!”
“你跟你那個爹一樣,專會折磨人!還不如索性死了,活著還要禍害我!”
從那日起,府裏的餐桌上再沒出現過蝦。
可如今蕭明珠瘦了,母親又記起蝦是最最滋補的,也忘了我當年差點因為吃了蝦死掉。
我怕母親又說我命賤多事。
我不想惹她再生氣難過,便拿起蝦殼一口口往嘴裏送。
臉上很快開始發癢。
我偷偷用袖子蹭了蹭,又忙把手藏到桌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一頓飯吃得壓抑難熬。
剛放下碗筷,母親便笑著對蕭明珠說道:
“街上新開了一家首飾鋪子,我帶你出去逛逛,挑幾件喜歡的飾物。”
頓了頓,又看向我,“你也一起,別想著躲回院子偷懶。”
我忍住渾身的瘙癢,默默跟上。
出門時,正好撞見隔壁趙夫人領著丫鬟從馬車上下來。
她是個熱絡性子,一見母親便笑著迎上來:
“這是帶兩位小姐出門?”
“要我說,你的心腸可真是獨一份的好。”
“當年明明是那負心漢騙婚在前,可你卻多年如一日地盡心彌補,換作旁人,誰能做到這個份上?”
“清瑟也被你教得安分乖巧,別說與男子說話,就連出門都少見。”
母親嘴角噙著笑,拍了拍蕭明珠的手,歎道:
“我本就把明珠當親閨女疼,她爹不是個好東西,她娘又去得早,我這個做姨娘的不為她打算,誰為她打算?”
“至於清瑟,我是眼珠子一樣盯著她,生怕她長歪了,被外頭那些輕浮男子騙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