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楚清瑤推門走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上麵印著古城某家知名銀飾店的標識。
江時珩跟在她身後,手裏還拿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嶼白,我們回來啦。”
他探頭看進來,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床鋪,最後落在坐在窗邊藤椅上的我身上。
“演出太好看了,沒去真是你的損失。”
楚清瑤把紙袋放在桌上,順手拿起那袋碘伏看了一眼。
“藥塗了嗎?”她問。
“塗了。”我語氣平淡。
其實我根本沒拆封。
“那就好。”她似乎並沒有仔細檢查的打算,轉手指了指那個紙袋。
“時珩說這家店的銀器做工好,非要拉著我進去。我看有一枚書簽花紋還挺素淨的,就順便給你帶了一枚。”
順便。
又是順便。
她總是能把這種施舍般的補償,說得那麼自然。
“謝謝。”我沒有去拿。
江時珩走到桌前,把奶茶放下。
“清瑤,你不是說晚上訂了江邊的清吧嗎?我們什麼時候過去呀?”
他看著她,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
楚清瑤看了看表。
“八點過去剛剛好。駐唱歌手那時候才上班。”
她轉過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商量,但更多的是通知。
“嶼白,那家清吧隻能點酒水和小吃,沒有正餐。”
“你腿上有傷,醫生說不能喝酒。要不你就在客棧叫個清淡的外賣?”
“我跟時珩去坐一會就回來。”
我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
她依然那麼漂亮,眉眼間帶著那種讓我曾經無比迷戀的溫婉。
但她現在用這種溫婉,一層一層地剝奪著我在這段關係裏僅剩的位置。
“好。”
我答應得很幹脆。
幹脆到楚清瑤都愣了一下。
她似乎習慣了我以前的抱怨和吃醋,習慣了我為了爭取她的時間而做出的卑微妥協。
現在我突然不爭了,她反而有些不適應。
“你一個人真的沒事?”她難得地多問了一句。
“沒事。”我站起身,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你們去吧,剛好我想早點睡。”
江時珩立刻接話:“那嶼白你好好休息,我們盡量早點回來陪你。”
他湊到楚清瑤身旁。
“走吧清瑤,去晚了就沒有靠江的位置了。”
楚清瑤任由他並肩走著,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複雜,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門鎖好,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我端著那杯溫水,走到門邊,哢噠一聲,落了鎖。
然後,我走到衣櫃和牆壁的夾角,把那個黑色的行李箱拉了出來。
晚上十一點。
古城的喧鬧聲漸漸低沉下去。
我換上了一套輕便的黑色運動服,背上雙肩包,一手拉著行李箱。
桌上,那枚銀質書簽連包裝都沒有拆開。
旁邊是那袋碘伏,下麵壓著那塊寫了字的木牌。
我把客棧的房卡壓在木牌旁邊。
沒有留紙條,沒有寫長篇大論的控訴。
成年人的告別,應該是悄無聲息的。
我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房間。
床頭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
三年前,楚清瑤在大學操場上跟我表白。
她拿著我最喜歡的手辦,緊張得說話結巴。
她說:“嶼白,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絕對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那個承諾,在鳳凰古城的這三個日夜裏,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淩晨的石板路上沒有什麼人,隻有幾隻流浪貓在牆根下穿梭。
行李箱的輪子滾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每響一聲,都像是在給過去三年敲響喪鐘。
走到古城入口的牌坊處,我叫的網約車已經等在那裏。
司機是個打哈欠的大叔,幫我把箱子搬進後備箱。
“小夥子,這麼晚去機場啊?”
“嗯。”
“跟女朋友吵架了?”大叔隨口問了一句。
我坐進後座,看著車窗外漸漸倒退的古城夜景。
“沒有。”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隻是突然發現,這趟車坐錯了,該下車了。”
車子駛上高速,速度提了起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航空公司的短信提醒,告訴我飛往北京的航班將在四個小時後起飛。
我把手機關機,扔進背包的夾層。
夜風從車窗的縫隙裏灌進來,吹散了身上最後一點屬於古城的潮濕氣味。
願我從此,自在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