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祈安去而複返。
“賀總就喜歡你這種野性難馴的男孩子,多發幾張,她一高興,說不定還能多給你姐撥點醫藥費。”
楚祈安站在三米開外,用方巾掩著口鼻。
好像我和姐姐是什麼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我沒有抬頭,雙手死死按著姐姐手腕上的動脈,減緩出血。
“滾出去。”
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
楚祈安並不生氣,反而輕聲細語地笑了起來。
“哥哥,這裏是楚家全資控股的私人醫院。”
“該滾出去的,是你這個不識好歹的鄉下啞巴姐姐。”
他款款走到病床前,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果籃。
“爸爸剛下了通知。”
“在你順利坐上賀家婚車之前,這層樓的特效鎮痛藥全部停用。”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你們敢停她的藥?”
姐姐的手指粉碎性骨折,如果不打鎮痛劑,那種鑽心的劇痛能把人生生逼瘋。
楚祈安無辜地眨了眨眼,語氣輕柔極了。
“這怎麼能怪我們呢?爸爸說了,這是為了磨練你們的意誌。”
“畢竟賀總脾氣不太好,哥哥提前習慣一下疼痛,以後才熬得住呀。”
他彎下腰,用最虛偽的聲音說著最惡毒的話。
“一個撿垃圾養大的廢物,也配弄臟我的高定西裝?”
“沒把她兩隻手直接剁下來喂狗,已經是我爸爸心善了。”
我盯著他那張精致虛偽的臉。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五年前的畫麵。
那時候姐姐還能打零工。
為了給我買那支進口的消炎藥,她連續一個月去黑市賣血。
最後抽到暈厥在雪地裏,是被路過的流浪漢用板車拖回來的。
她醒來後,用蒼白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
【阿寒不怕,姐不疼。】
而現在,這雙為了養活我而長滿老繭的手,被這群人像踩泥巴一樣踩碎了。
我一點點放下姐姐的手腕。
緩緩站起身。
楚祈安見我站起來,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想幹什麼?門外可是有四個保鏢的。”
我麵無表情地走到他麵前。
沒有多餘的廢話。
我抬起手,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衣領。
“唔——”
楚祈安的眼睛瞬間睜大,眼底閃過一絲驚恐。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手臂肌肉隆起,卡著他的氣管。
“回去告訴楚鴻鵠。”
我微微俯下身,貼在他耳邊,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如果我姐姐在這個醫院疼死。”
“我保證,明天整個京市的人都會看到,你的屍體被掛在賀家的門匾上。”
楚祈安的臉憋得通紅,雙手拚命拍打我的手臂。
但我常年打拳的力道,根本不是他這種細皮嫩肉的少爺能撼動的。
就在他快要翻白眼的時候,我像扔垃圾一樣把他甩在地上。
“滾。”
楚祈安捂著脖子劇烈咳嗽,連滾帶爬地衝出病房。
走廊裏傳來他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但保鏢並沒有衝進來。
因為楚鴻鵠下過死命令,隻要我不逃跑,隨我在病房裏怎麼鬧。
我重新跪回姐姐身邊。
她已經疼得臉色慘白,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汗珠。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
我拿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那個沒有任何回複的黑色頭像。
三年前,在那個暴雨如注的後巷。
我用半條命的代價,把被仇家開膛破肚的她從死人堆裏背了出來。
她說過,隻要我開口,要命她都給。
你到底在哪裏?
難道那些江湖道義,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流逝嗎?
“砰。”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楚鴻鵠的貼身助理,林特助。
他手裏捧著一個極其精美的絲絨禮盒。
“大少爺,這是賀總派人送來的訂婚禮服。”
林特助將禮盒放在沙發上,態度恭敬,卻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楚董說了,請您今晚務必換好衣服,熟悉一下流程。”
“明天一早,接親的車隊就會停在醫院樓下。”
我冷冷地看著那個禮盒。
“如果我說不呢?”
林特助微微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遙控器。
“那就很遺憾了。”
他按下按鈕。
病房牆壁上的液晶電視突然亮起。
屏幕上,姐姐的重症監護室外,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
他們手裏拿著鐵棍,冷冷地盯著病房裏的醫療設備。
“賀總說了,隻要您換上這件衣服。”
“她就會讚助聶小姐的所有手術費用。”
林特助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