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出飯店,夏夜的風吹在身上,依然覺得徹骨的寒冷。
剛坐上網約車,班級群裏的消息就開始瘋狂彈窗。
沈雲帆動作很快,已經拉了一個名為“十二班巔峰計劃”的群。
裏麵在接龍交路費。
沈雲帆發了一條語音,聲音清朗又興奮。
“大家把身份證號發給我,我統一定大巴和邊境的民宿。每人先交三千押金。”
底下是一長串的“轉賬三千”。
李彤發了個得意的表情包:“跟著帆哥吃香喝辣。”
江語汐緊跟著回:“剛才掃興的人不在,大家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群裏立刻跟上了一堆嘲諷我的話。
“他那種死讀書的,也就配一輩子拿死工資。”
“等我們開保時捷回來,讓他給我們洗車。”
我冷眼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聊天記錄,順手按下了全局錄屏。
這些,全都是他們自願奔赴深淵的鐵證。
回到家,我反鎖好房門,把所有的錄音和截圖備份到三個不同的雲盤裏。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班主任曹老師。
我按下接聽鍵。
“蘇澤遠啊,這麼晚沒打擾你吧?”曹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沒有,老師您說。”
“是這樣,剛才有別的班同學跟我說,看到你們十二班在朋友圈發什麼‘邊境挑戰’的預告,
還要全班一起去。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們人呢?”
我握緊了手機。
上一世,就是這個電話。
我急得哭出來,把沈雲帆的計劃全盤托出,求著曹老師去攔人。
曹老師連夜聯係了所有家長,在高速路口把他們的大巴車截停。
結果換來的是全班對我的恨之入骨。
這一次,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
“老師,大家高考完心情不好,沈雲帆說要組織一次全班旅行。去哪兒我不清楚,我沒參加。”
“沒參加?”曹老師鬆了口氣,“沒參加就好。邊境那邊不太平,要是真去那兒,出事了誰負責?”
“你知不知道沈雲帆的電話?我打不通他的。”
我說:“老師,他可能在忙著收錢訂車。您可以打給江語汐試試。”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我的房門被劇烈地拍響。
“蘇澤遠!你給我滾出來!”
江語汐的怒吼聲穿透門板砸進來。
我媽上夜班不在家,我走到門後,沒有開門,而是隔著門冷冷地問:“什麼事?”
“你是不是犯賤?你跟曹老太瞎說什麼了?”
她在外麵用力踹了一下門。
“曹老太剛才挨個給家長打電話,說我們要去邊境,現在好幾個人的家長要把人扣在家裏!”
我打開手機,點開錄音。
“我隻是說了你們要去旅行,至於去哪,是你們自己發在朋友圈炫耀的,關我什麼事?”
門外安靜了一瞬,接著是沈雲帆帶著幾分急躁和懇求的聲音。
“澤遠,你開開門好不好?”
“我們籌劃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次爆紅的機會。現在被你搞砸了,大家都要退錢,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我隔著門笑了。
“你們想死,就趕緊走。沒人攔著你們。”
“既然怕家長發現,不如半夜連夜走?”
門外,江語汐冷笑了一聲。
“蘇澤遠,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我們確實要連夜走,但你也必須得跟著。”
“憑什麼?”
“憑你剛才壞了我們的事!要不是你通風報信,大家能這麼慌嗎?”
江語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殘忍的瘋狂。
“你要是不去,萬一你再報警怎麼辦?你必須跟我們一起走,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接著,門鎖傳來被撬動的聲音。
我心裏一驚。
江語汐有我家大門的備用鑰匙。
那是以前兩家關係好時,我媽給她留的。
門被粗暴地推開,江語汐帶著幾個人衝了進來。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裏。
“走!”
我奮力掙紮:“江語汐,你這是私闖民宅,是綁架!”
“綁架?”江語汐嗤笑,“同學之間叫你一起去旅遊,這算什麼綁架?”
唐宇在旁邊翻白眼:“就是,帶你出去見世麵你還不樂意。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沈雲帆站在門口,拿著手機正在錄像。
他故意把鏡頭對準我,聲音做作。
“蘇澤遠,雖然你之前不合群,但大家都不計前嫌。全班一個都不能少,我們這就出發咯!”
視頻裏,我像個鬧脾氣的小孩,而他們是包容的同學。
我停止了掙紮。
如果我現在劇烈反抗,他們隻會覺得我是個絆腳石。
如果要讓他們徹底走向死路,如果要保留他們強迫我的完整證據。
我必須順勢而為。
“放手。”我冷冷地看著江語汐,“我自己走。”
江語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快妥協,她狐疑地鬆開手。
“算你識相。手機交出來。”
我沒猶豫,把口袋裏那台備用機扔給她。
真正的手機,早已被我關了靜音,貼身藏在運動外套的內兜裏。
“走吧。”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你們非要拉著我陪葬。
那我就親眼看著你們,怎麼一步步走進那個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