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橡膠林裏的路越走越窄,腳下全是腐爛的樹葉和淤泥。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四周隻有蟲鳴和未知的窸窣聲。
同學們起初的興奮感在長達兩個小時的徒步中被消耗殆盡。
有人開始抱怨。
“到底還有多遠啊?我新買的鞋全毀了。”
“這路也太黑了,不會有蛇吧?”
霞姐走在最前麵,回頭惡狠狠地低吼:“閉嘴!想活命就別出聲,前麵馬上就是巡邏區!”
她這一嗓子,終於讓隊伍安靜了下來。
沈雲帆走在江語汐身邊,還在堅持舉著手機錄像,隻是聲音壓得很低。
“家人們,我們現在正在進行極速夜行,周圍氣氛真的很緊張......”
我故意放慢了腳步,漸漸拉開了和前麵人的距離。
剛落後不到五米,江語汐就黑著臉倒了回來。
她一把扯住我的背包帶,用力往前一拽。
“蘇澤遠,你是不是又想耍花招?我警告你,別想掉隊。”
我被扯得一個踉蹌,膝蓋磕在樹根上,一陣鑽心的疼。
我抬起頭,看著她。
“江語汐,我走不動了。而且你們這是在偷越國邊境,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勸你們也回去。”
我故意把聲音放大了些,確保口袋裏的手機能錄得清清楚楚。
“去你媽的!”江語汐急了,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抵在樹幹上。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透著一股狠戾。
“都已經到這了,你還想回去?我告訴你,你今天就是死,也得死在線外頭!”
“大家為了紅連命都能豁出去,你憑什麼在這拖後腿?”
她用力甩開手,掏出隨身帶的強光手電,在我臉上晃了一下。
“再敢廢話,我現在就讓你好看。走!”
我順從地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嘲弄,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
證據錄得夠清楚了。
是他們強迫我,是他們明知故犯。
隊伍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麵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條幹涸的河床出現在眼前。
河床對麵,有一塊模糊的石碑隱沒在草叢裏。
“看到沒?”霞姐停下腳步,指著對麵,“跨過那條河,就不是國內了。那邊有人接應你們,想怎麼拍怎麼拍。”
沈雲帆激動得快要跳起來。
“到了!終於到了!唐宇,快把主燈打開,我們要拍跨越界碑的那一刻!”
同學們也重新煥發了活力,紛紛拿出手機。
“太牛逼了,全班集體越境挑戰,明天這視頻絕對上熱搜第一!”
“快快快,準備衝刺!”
江語汐回頭看了我一眼,冷笑。
“看到沒蘇澤遠?這就是你害怕的懸崖?明明就是我們暴富的跳板。”
他們排成一排,像是準備進行百米衝刺的運動員,臉上洋溢著貪婪而病態的狂喜。
霞姐退到一棵樹後,點了一根煙,看著這群待宰的羔羊,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
“一、二、三,衝!”
沈雲帆大喊一聲。
四十六個人,歡呼著、尖叫著,朝著那條非法的國境線狂奔而去。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河床,距離界碑隻有不到十米的那一瞬——
“砰!”
一顆照明彈驟然升空,將整片河床照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