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公寓的門被敲響。
蘇芷凝站在門外,一身筆挺的高定職業套裝。
仿佛她不是來送我去警局,而是去參加什麼高級談判。
“走吧。”
她沒有進門,語氣公事公辦。
“車在樓下,洛辰一整晚沒睡好,他覺得愧疚,想親自送送你。”
我拉著一個很小的行李箱,走到她麵前。
沒有下樓,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
“蘇芷凝。”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那份認罪書,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蘇芷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眼底浮現出明顯的不耐。
“林慕寒,你昨天已經答應了,現在反悔是什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現在翻供,洛辰會有多麻煩?”
我沒有接她的話,隻是把那張紙條遞過去。
“這是案發時間段,我在市中心商場買東西的消費小票。”
“小票上有精確到秒的時間,商場各個角落都有監控。”
“隻要警察去查,就能證明車禍發生時,我根本不在車裏。”
蘇芷凝的視線落在小票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顯然沒料到,我手裏居然還捏著這樣的證據。
“身為我的未婚妻,身為一個律師。”
我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你能不能拿著這個,去幫我洗清嫌疑?”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我對自己這五年感情的最後一次試探。
隻要她肯接下這張小票。
隻要她哪怕有一瞬間的猶豫,去思考如何保全我。
我或許不會做得那麼絕。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芷凝死死盯著那張小票,呼吸變得粗重。
良久。
她伸出手,接過了紙條。
我心裏那根緊繃的弦,微微鬆動了一絲。
可下一秒,那點鬆動就被徹底粉碎。
刺啦一聲。
蘇芷凝當著我的麵,將那張小票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直到變成一堆無法拚湊的碎紙屑,被她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怔在原地,看著那些碎屑。
連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林慕寒,偽造證據,是罪加一等。”
蘇芷凝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早就說過,這件案子證據確鑿。”
“就算你拿著這種東西去警局,也沒有人會相信。”
“別再做這些無謂的掙紮了,乖乖認罪,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她撕碎的不僅是小票。
更是她最後的退路。
“為什麼?”
我聽見自己用幹澀的聲音問。
“因為他是林洛辰?”
蘇芷凝移開視線,語氣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這跟他是不是林洛辰沒關係,我這是為了大局考慮。”
“洛辰有先天性哮喘,監獄那種環境他根本撐不下去。”
“你不一樣,你是男人,身體好,又有獨立生活的能力,進去待三年,對你來說算不了什麼。”
算不了什麼。
三年青春。
一輩子的案底。
我辛辛苦苦考下來的注冊會計師資格,我籌備了三年的保研名額。
在她眼裏,通通算不了什麼。
“蘇芷凝。”
我咽下喉嚨裏泛起的血腥氣。
“你知不知道,有了這個案底,我這輩子就毀了。”
“我知道。”
蘇芷凝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會補償你。”
“等你出來,我會娶你,我蘇芷凝丈夫的身份,足夠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補償。
這個詞真好用。
把人推進地獄,再施舍一點殘羹冷炙,就覺得自己是個大善人。
我沒有再說話,默默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杆。
電梯門打開。
林詩音從裏麵走出來。
看到我們僵持在門口,她快步走過來。
“怎麼還沒走?洛辰在車裏等得都快犯病了。”
她責怪地看了我一眼。
蘇芷凝指了指垃圾桶。
“他剛才拿出了一張小票,想去翻案。”
林詩音臉色瞬間大變。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眼底全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林慕寒,你瘋了嗎?”
“你差點害死洛辰你知不知道?”
“我們昨天好不容易把所有口供都對好,你現在鬧這麼一出,是想讓全家陪你一起死嗎?”
差點害死洛辰。
原來在她們眼裏,我自救的本能,就是對林洛辰的謀殺。
我看著麵前這兩個我生命中曾經最重要的女人。
突然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有小票了。”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毫無波瀾。
“走吧,去警局。”
林詩音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快就妥協。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你早點想通不就好了。”
“走吧,別讓洛辰等急了。”
我拉著箱子,越過她們走向電梯。
既然退路已經被你們親手毀了。
那這萬丈深淵。
你們就慢慢往下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