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車子在警局門口停下。

我已經麻木了，提著行李箱準備下車。

“等等。”

蘇芷凝突然叫住我。

她又從那個像是個無底洞一樣的公文包裏，抽出了另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文件。

“進去之前，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看去。

最上麵赫然寫著：【重度躁鬱症伴隨認知障礙司法鑒定書】。

我的呼吸猛地停滯。

大腦在這瞬間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意思？”

我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

蘇芷凝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昨天連夜聯係了熟悉的精神科專家，給你開了這份證明。”

“到了警察局，你隻要按照我教你的說，表現出情緒失控和認知混亂。”

“有了這份證明，法官在量刑時就會考慮到你的精神狀態，判定你是在發病期間無意識撞人。”

“這樣，最起碼能爭取到緩刑，甚至免於刑事處罰。”

她看著我，甚至露出了一絲邀功般的眼神。

“林慕寒，這是我作為律師，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大利益。”

我死死盯著那份鑒定書。

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烹油。

免於刑罰？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一旦我簽了這份東西，被蓋上“重度精神病”的章。

我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以後我不能考公，不能當任何公司的法人，連正常的入職體檢都過不了。

無論我說什麼，都會被當成是瘋子的胡言亂語。

她們這根本不是為了減輕我的刑罰。

她們是在給我上最後一道保險。

為了防止我以後翻案，防止我說出林洛辰撞人的真相。

一個精神病人的供詞，誰會信？

“蘇芷凝，你這是要我社會性死亡。”

我盯著她，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們不僅要我頂罪，還要剝奪我作為正常人活下去的資格。”

林詩音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

“林慕寒，芷凝費了多大勁才弄到這份證明，你怎麼還不領情？”

“不用坐牢不好嗎？”

“就算以後找工作受點影響，不是說了家裏會養你嗎？”

我轉頭看向林詩音。

“如果讓你簽呢？”

“如果是你，你願意當一輩子精神病嗎？”

林詩音臉色一僵。

“你胡攪蠻纏什麼？現在要進去的是你，不是我！”

蘇芷凝把筆強行塞進我手裏。

“簽了。”

“這是唯一能保全兩家顏麵的辦法。”

“林慕寒，不要逼我動用其他手段。”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看著手裏的筆，又看了看車裏這三個冷血到極致的人。

忽然，我扯了一下嘴角。

“好。”

我決絕地在鑒定書上簽了字。

就當用來徹底還清這二十年所謂的“恩情”。

以後。

我將以新的身份重生。

蘇芷凝見我痛快簽字，終於鬆了一口氣。

“走吧。”

她率先推開車門。

就在我們準備往警局大門走去時。

幾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急刹在警局門口，硬生生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車門打開。

一排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迅速列隊。

緊接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幹練的女人走了下來。

蘇芷凝愣了一下，一眼認出了來人。

“陳特助？”

那是本市首富，沈氏集團掌權人沈南知的首席特助。

蘇芷凝曾經為了見這位陳特助一麵，在沈氏樓下等了整整三個月都沒能如願。

她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迎了上去。

“陳特助，您怎麼來警局了？是有什麼法務上的事情需要處理嗎？”

“我們律所......”

陳特助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直接越過蘇芷凝。

徑直走到了我麵前。

然後，在林家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陳特助微微鞠了一躬，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林慕寒先生。”

“沈董讓我來接您。”

蘇芷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林詩音也愣在原地。

“陳特助，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蘇芷凝急切地解釋，“他叫林慕寒，是個肇事逃逸的嫌疑人，而且......”

她壓低聲音，“他精神還有點問題，正準備進去自首呢。”

陳特助終於轉頭看向蘇芷凝。

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肇事逃逸？”

“蘇律師說的是前天晚上在環海路，撞了人的那起車禍嗎？”

蘇芷凝連連點頭。

陳特助冷笑一聲。

“那蘇律師可能不知道。”

“被撞的那個人，就是我們沈董。”

蘇芷凝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詩音和車裏的林洛辰更是臉色慘白。

“而且，沈董根本沒有受傷。”

陳特助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個人的臉。

“沈董故意設下這個局。”

“隻是想看看，在這場荒唐的鬧劇裏。”

“到底誰是那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誰又是那個真正正直，能扛事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