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好像已經是太遙遠的時候了。
程如雪臨產前夕,接到一個電話後偏要去外地出差。
我拚命攔下她,哪怕她開車撞倒我,也不肯放棄。
果然,她半路羊水破了。
我急瘋了。
把她送進產房後,我在產房外一待就是三個小時。
可她生完孩子,不僅第二天就強行出院把孩子丟給我,在之後的一周,她都沒回家。
我為了照顧剛出生的兒子日夜熬神,加上原本就有嚴重的胃病,在病房衛生間裏吐到膽汁都快流出來。
靠在門邊緩了兩分鐘,卻聽見一門之隔的走廊裏,嶽母壓低了聲音對著程如雪罵。
“程如雪,你還是不是個當媽的?”
“嘉言為了照顧孩子幾天幾夜沒合眼,你在外麵做什麼呢還不回來看看他!你知道嘉言受了多少苦嗎?”
“難道你對自己親生兒子,就一點也不好奇長什麼樣子?”
電話對麵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思考兒子的長相。
我扶著門把手的手微微緊了緊。
心裏也很好奇,在程如雪心裏,我們的兒子該是什麼樣子。
直到她開口。
“嘉言眼睛大、長得帥,兒子肯定也好看。”
“隻是別像嘉言脾氣那麼大,性格那麼極端才好。”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提起我,像是提起一個不想理會的麻煩。
“媽,喜歡嘉言的是你,不是我。”
“強迫我和他結婚生孩子的,也是你。”
“我不喜歡嘉言,對這孩子也提不起來多少愛。”
“生產前你不就已經雇了頂級的月嫂,還有高級營養師配餐,還需要我做什麼?”
我愣在門口,一顆真心仿佛被溺在海裏。
兒子滿月後,我還是忍不住,開車去了程如雪出差的地方。
就在臨市,聽說她簽了個男畫師,在海邊辦了場畫展。
我站在畫展最大的展出畫麵前。
這是一個人的側影,黑灰色的大衣,無框眼鏡下一雙眼睛幽深晦暗,眉宇間仿佛有散不開的深緒。
我愣在原地,不僅僅是因為我認出畫中的人就是程如雪。
而是我發現,這幅畫的名字叫“念雪”。
畫師:裴之恒。
我記得他的名字。
程如雪有一張被塗黑了的合影,夾在她常看的書裏,照片背後的名字就是裴之恒。
我站在偌大的畫像前,畫像裏的程如雪幾乎和我平高。
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周圍的聲音逐漸離我遠去。
我聽到身後有腳步停住。
我撐著連日熬夜極度虛弱的身體轉過身,煞白的臉上血色頓失,我就這麼撞進程如雪的視線裏。
“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