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中千燈宴上,弟弟擅自將尋常燈油換成西域猛火油,害得臨川郡王葬身火海。
為了保住他與皇太女的婚約,父親和三個姐姐逼我頂罪。
我在供狀上按下血印,被流放掖庭苦役局三年。
刑滿出宮那日,弟弟的仰慕者朝我潑來生石灰漿,燒毀了我的半張臉。
我想去京兆府翻案,家人卻說我惡性未改,將我送進京郊的戒行堂。
又三年裏,我受盡鞭打、灌藥和罰跪,終於被教成了他們滿意的模樣。
離開戒行堂這日,大姐將一頂垂著黑紗的鬥笠遞給我。
“今日是明瑾受封縣伯的彰善宴。”
“他心軟,見不得你臉上的傷。你把臉遮好,別敗了他的興致。”
我順從地接過鬥笠。
大姐見狀,眼中終於多出幾分滿意。
她以為我當真學乖了。
可就在我戴上鬥笠的一刻,消失多年的係統重新出現在我耳邊。
【宿主已走完既定劇情。】
【六個時辰後,即可離開此界,返回原來的身體。】
......
被封住的記憶盡數湧回時,我扶住門框,才沒有當場摔倒。
我想起來了。
我根本不是永寧侯府的嫡長子蕭聽寒。
我真正的名字叫楚澤。
十八歲那年,我在去拿錄取通知書的路上出了車禍。
醒來時,我已經成了一本古代權謀小說裏的炮灰男配。
係統告訴我,隻要走完蕭聽寒的劇情,我便能從昏迷中蘇醒,回到父母身邊。
剛來這裏的頭三年,我憑借自己的性格獲得侯府全家人的寵愛。
我偶染風寒,父親便整夜守在床邊,親自替我試藥。
大姐蕭硯秋每次從軍營回來,都會給我帶一包東市的鬆子糖。
二姐蕭景儀自幼學醫,連我被針紮破手指,都要緊張地替我上三遍藥。
三姐蕭雲初最是頑劣,卻肯為了我喜歡的一盞兔子燈,冒雨翻遍整個上元燈市。
後來,男主蕭明瑾被接了回來。
係統察覺到劇情異樣,封鎖了我原本的全部記憶,又強行矯正了侯府眾人對我的認知。
從那之後,所有人都認定我是一個心腸歹毒、善妒成性的瘋子。
我說燈油不是我換的,他們不信。
我說戒行堂會把人吊起來打,他們不信。
我在一封又一封家書裏寫下“救我”,他們依舊不信。
如今,我終於走完了蕭聽寒的一生。
黑色帷紗從帽簷垂下,將左臉上扭曲的傷痕完全遮住。
父親蕭正延走到我麵前,抬起手,捏住帷紗,將一處縫隙掩嚴。
“明瑾今日要見不少貴人。”
“你這副模樣,別讓人瞧見。”
我藏在袖中的手輕輕蜷起。
因為過去太過美好。
哪怕被傷得體無完膚,我仍會在父親靠近時,生出一絲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
府門外停著兩輛車。
蕭明瑾與父親乘坐的朱輪馬車鋪著錦緞,四角掛滿玉鈴。
大姐指了指最後那輛運送雜物的青篷車。
“你坐後麵。”
“今日有禦史和宗親男客到場。若叫人看見你同明瑾坐在一起,難免生出閑話。”
“車上都是彰善宴要用的東西,你別碰壞了。”
我沒有爭辯,踩著車轅爬進青篷車。
車簾落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侯府門前的石獅。
係統提醒:
【距離脫離:五個時辰五刻。】
我在黑暗裏緩緩呼出一口氣。
快了。
再忍一忍。
這裏的一切,很快就與我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