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近結婚,陸彥洲才知道女友阮璃的老家有個規矩。
女兒出嫁時,需帶上家人親手為其打造的銅鏡,那銅鏡製作越是精細、分量越重,就寓意日後夫妻生活越是幸福美滿。
可阮璃是孤兒,從小撫養她長大的奶奶也早就去世了,沒人能幫她打鏡子。
於是陸彥洲特地請了年假,去外地找手藝最好的師傅學習,用半個月的時間為女友打造了一麵極其考究的銅鏡。
可當他帶著銅鏡下飛機時,卻刷到女友阮璃在婚紗店裏曬出的合照。
照片裏,她一隻手舉著一塊有著明顯缺口的小銅鏡,另一隻手跟一個男人十指緊扣,笑容甜美。
“家人無法幫我彌補的遺憾,他補給我啦!”
那個“他”,正是陸彥洲最好的兄弟——鐘揚。
待陸彥洲趕到婚紗店時,阮璃已經換上了第三套婚紗,挽著鐘揚的胳膊在鏡頭前擺出各種親密姿勢。
她手裏拿著的那塊小銅鏡被係上紅綢帶,貼著紅喜字,正充當著他們的拍照道具。
瞥見陸彥洲來,兩人直接牽著手走上前。
“彥洲你回來了啊,”鐘揚把阮璃推到身前,笑著問陸彥洲,“來,看我把你未婚妻照顧得怎麼樣?身上一兩肉都沒少,還胖了兩斤,沒辜負你的囑托吧?”
“你才胖了!”阮璃作勢捶了鐘揚一下,接著問陸彥洲,“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做的鏡子呢?”
陸彥洲打開手裏包裝精美的禮盒。
裏麵靜靜躺著那麵他親手製作的、刻著他和阮璃名字縮寫,還有繁複花紋的嶄新銅鏡。
阮璃眼神一亮,可很快又麵帶遺憾地將鏡子隨手丟在一旁。
“很用心。可惜,我不能再收了......抱歉啊彥洲,鐘揚不知道你去做鏡子的事情,他已經提前送我了。”
“不過這樣也好,你看,我沒有家人,正好鐘揚充作我的娘家人,也算是他給我們的祝福了。”
陸彥洲眉頭微皺,眼睛裏布滿了疲憊的血絲。
“你明知我去外地,就是為了給你做鏡子,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你已經不需要了?”
“還有,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
阮璃和鐘揚對視一眼,隨即她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你那裏信號那麼差,根本聯係不上,我估摸你還要耽擱幾天,這才讓鐘揚陪我試婚紗的。”
陸彥洲打斷她,“三天前我就在群裏發了航班消息,你們沒人回複。”
因為教他做銅鏡的師傅住在深山,那裏沒有信號,為了不和阮璃斷聯,他每天都要走十公裏山路,去有信號的地方給她發消息。
可一連半個月,無論是和阮璃的對話框,還是他們三人的小群,都隻有陸彥洲的自言自語。
他們不是無法跟他聯係,更不是忙到沒時間回複。
畢竟,阮璃昨天剛發了動態,慶祝她和鐘揚在某軟件上的火花天數達到了 999 天。
他們有空在軟件上續火花,卻懶得看一眼他的消息。
眼下,鐘揚連忙掏出手機查看消息,接著懊惱地拍了下腦門。
“我不小心把你的消息給設成免打擾了,抱歉抱歉,馬上把你拉出來啊!”
說著還戳了戳阮璃,“快把彥洲給拉出來。”
陸彥洲這才看到,原來鐘揚和阮璃在對方的聊天頁麵上互為置頂,而他,在他們那裏一直都是消息免打擾的狀態。
可分明,從前不是這樣的。
大學時,他們三人在一個班級,陸彥洲和鐘揚是舍友,而阮璃則和鐘揚處處不對付,兩人沒少因為瑣事起爭執。
每到這時候,陸彥洲作為班長都不得不站出來為他們調解矛盾。
有次阮璃被鐘揚氣到跑去學校人工湖要跳河,陸彥洲趕去救她,卻被她拽著跳進河裏,並在水下趁機吻上他的唇。
上岸後,阮璃笑著對陸彥洲說,其實自己故意惹惱鐘揚,就是為了接近陸彥洲,她早在入學那天就對他一見鐘情了。
阮璃拽著陸彥洲的衣袖,委屈兮兮地跟他表白,求他答應。
或許是剛落了水腦子不清醒,又或許是夕陽下阮璃的告白的確真摯,陸彥洲鬼使神差地點頭同意了。
那天後,阮璃跟鐘揚雖然還是不對付,但卻可以為了陸彥洲短暫地握手言和,甚至坐在同一張桌上為他慶祝生日。
陸彥洲一直以為自己是幸運的,在大學時就遇到了最好的兄弟,還有阮璃這個可以執手相伴一生的愛人。
可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這場三人的友誼裏,他逐漸被淡出,成了局外人。
此刻,阮璃拽住陸彥洲的手,朝他晃了晃手機。
“好了好了,彥洲,已經把你拉出來了,以後不會再不回複你的消息了。”
“你看你這樣子,一回來就跟吃了槍藥似的......”
陸彥洲強忍著心頭的鈍痛,問她,“婚紗照又是怎麼回事。”
阮璃喊鐘揚來陪她試婚紗他能理解,可鐘揚又為什麼穿著他的定製西裝,跟阮璃在鏡頭前毫不避諱地擺出這麼多親密姿勢?
一旁鐘揚麵色尷尬,作勢解著西裝紐扣,“是我不對,既然彥洲回來了,那還是由你這個未婚夫跟小璃拍接下來的照片吧。”
阮璃攔住他脫衣服的動作,皺著眉說,“沒必要,本來說好的就是咱們兩個拍婚紗照,到時候把彥洲的臉 PS 上去,省時省力。”
她瞥了陸彥洲一眼,“等你做造型又要浪費時間,我跟鐘揚直接拍完得了,到時候做個後期換臉,沒意見吧?”
接著,沒等陸彥洲回答,阮璃就喊來工作人員溝通:“對了,到時候麻煩幫我們打印兩套婚紗照吧,一套用我未婚夫的換臉版本,另一套是我和鐘揚的原版,我們要留作紀念。”
然後,阮璃牽著鐘揚的手,無比自然地走到電腦旁去跟工作人員溝通婚紗照的細節,徒留陸彥洲一個人站在原地。
下一秒,那塊由他磨破無數次手指才製成的銅鏡,不知何時滾落到地上,倒在了垃圾桶旁。
陸彥洲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畫麵,忽然覺得這一切好沒意思。
他才是婚禮上的新郎,卻無時無刻不像個局外人。
手機這時候接到電話,是母親打來跟他詢問婚禮場地的布置細節。
陸彥洲自嘲一笑,看著不遠處阮璃抱著鐘揚親吻他臉頰的姿勢,沉聲開口:“算了,媽,這婚我不想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