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內驟然安靜。
顧玥如看了我半晌,像是終於確認我不是在說笑。
她沒有發怒,隻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剛從鬼門關回來,便拿退婚要挾我。”
“雲霆,你還是沒有學會在情緒失控時閉口。”
她倒了一杯溫水,用銀匙一點點喂到我唇邊。
“你受了驚,怨我很正常。”
“但不能每次遇到難題,都以離開來逃避。”
我沒有喝。
水沿著唇角流到枕上。
“我險些死在你手裏。”
顧玥如拿帕子替我擦拭,神色平靜。
“所以我沒有追究你攪亂定親宴。”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我攪亂了定親宴?”
“不然呢?”
她的聲音終於冷了幾分。
“聖上賜下的禦酒還未飲,祖母和幾位族老都在等你。最後卻是太醫衝進正堂,將你用擔架抬出去。”
“如今京中人人都在議論,說鎮國公府苛待未來宗夫。”
“從昨夜到現在,我替你安撫族老,封住下人的嘴,還要向宮中解釋你為何在賜婚前夕鬧出人命。”
“我沒有要你感激。”
“可你至少不該一醒來,便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短短幾句話。
我的死裏逃生,便成了她替我收拾的一場殘局。
我不再解釋,隻轉過頭。
“我要歇息,請世女離開。”
顧玥如正要開口,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蘇明軒提著食盒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杭綢錦袍,左手裹著紗布,麵色蒼白,強忍著疼。
顧玥如立刻起身。
“不是讓你留在府中養傷?”
“我擔心雲霆哥哥。”
蘇明軒將手藏到袖後。
“我親手熬了梨湯,想來向哥哥賠罪。”
顧玥如抓住他的手腕,仔細查看紗布是否滲血。
“太醫說三日不能沾水,你又進庖房做什麼?”
“隻是破了一點皮,不礙事的。”
“疼便說疼,不必逞強。”
她的聲音帶著責備,動作卻輕得仿佛他的手是薄瓷做的,稍一用力就會碎。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聲。
顧玥如擋在他麵前。
“要怪便怪我,別遷怒明軒。”
我看著她。
“他可以害怕?”
“他有暈血之症。”
“我不可以?”
“你們不同。”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明軒隻需平安順遂地過日子,可你將來要替我掌管外院、主持祭禮,還要麵對宗親與朝局。”
“遇見一點險境便失去方寸,往後誰會服你?”
我輕聲問:
“所以,你一次次傷我,是因為你想娶我?”
顧玥如沒有否認。
反而從袖中取出一張寫滿字的宣紙。
“三日後,聖上會在望雲台接見北境使臣。”
“近來已有禦史拿定親宴的事做文章,說國公府治家無方。”
“你隨我入宮,當著宗親和使臣的麵解釋清楚,此事便可揭過。”
紙上早已寫好了我要說的話。
【聽雨軒門鎖年久失修,非世女有意反鎖。】
【藥瓶亦是臣子不慎遺失,與鎮國公府無關。】
我抬起頭。
“門外有那麼多侍衛。”
“他們都看見是你拿走了藥。”
顧玥如語氣淡然。
“所以才需要你親口說明。”
我將那張紙撕成了兩半。
“我不會替你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