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冷的汗水順著林周的後脊背滲了下來。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跳動的紅色數字。

【剩餘：71:23:40】

字跡鮮紅得像剛從傷口裏擠出來的血。

林周猛地合上手機。

他站起身。

大口喘著粗氣。

不行。

這絕對是某種極其高明的黑客病毒。

可能綁定了他的賬號。

甚至可能入侵了公司的內部網絡。

林周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他急匆求地走向隔壁工位的同事小王。

“小王，手機借我用一下。”

林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我手機好像中病毒了。”

小王頭也沒抬。

手裏的鼠標點得飛快。

“拿去吧，密碼六個零。”

小王順手把手機推了過來。

林周迅速解開小王的手機鎖屏。

他退出正在運行的程序。

打開了係統主界麵。

下一秒。

林周的手指徹底僵住了。

小王的手機屏幕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

原本炫彩的壁紙瞬間退去。

黑色背景覆蓋了整個屏幕。

那一行跳動的血紅數字直接憑空彈了出來。

【對象：趙經理】

【承諾：“周五前給你方案”】

【剩餘：71:21:05】

林周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像是觸電一樣把小王的手機扔回桌上。

小王疑惑地抬起頭。

“怎麼了林哥？沒電了？”

小王拿起手機看了一看。

屏幕上分明隻是普通的辦公界麵。

“沒什麼......謝謝。”

林周臉色慘白。

他轉身大步走向樓下的手機維修店。

他花了五千塊錢。

當場買了一部全新未拆封的新手機。

他連數據都沒有遷移。

直接插上新的卡。

開機。

進入係統。

就在桌麵加載出來的第三秒。

黑色背景再次降臨。

血紅色的計時器如同附骨之疽。

精準地亮在屏幕中央。

【剩餘：71:15:30】

林周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寒風吹過他的臉。

他終於徹底清醒了。

這不是手機的問題。

這是人的問題。

是他自己的問題。

林周閉上眼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開始在腦海裏瘋狂地搜尋近期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電梯裏。

他對蘇晚說“回頭幫你搬”。

蘇晚笑了笑。

說了聲“好”。

於是。

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出現了。

超時之後。

他失去了對蘇晚說“下次”的權力。

跨部門開會時。

他對趙經理說“周五前給你方案”。

趙經理點了點頭。

說了聲“行”。

於是。

一個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出現了。

林周猛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了核心規律。

倒計時生成的必要條件有兩個。

第一。

自己必須說出帶有“承諾”或者“社交客套”含義的話。

第二。

聽的人必須當場給出肯定的回應。

也就是產生了“期待”。

為了驗證這個荒誕卻又真實的推論。

林周起身回到了公司。

辦公室裏一片安靜。

同事們都在低頭忙碌。

林周走到實習生小李的桌前。

小李正低頭啃著麵包。

林周深吸了一口氣。

他假裝隨意地開口。

“小李啊，改天請你吃飯。”

小李連頭都沒抬。

隻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林周立刻掏出手機。

屏幕微微一震。

黑色界麵瞬間刷新。

在趙經理的倒計時下方。

多出了一行新的血字。

【對象：小李】

【承諾：“改天請你吃飯”】

【剩餘：71:59:58】

【71:59:57】

七十二小時。

整整三天。

林周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驗證成功了。

隻要對方給出回應。

哪怕隻是敷衍的一聲“嗯”。

隻要產生了最微弱的期待。

規則就會瞬間生效。

林周看著那個不斷流逝的數字。

他心裏突然生出一個瘋狂的想法。

如果模糊的承諾會引發倒計時。

那麼。

把話說的更具體一些呢？

林周看著還在咬麵包的小李。

他連忙上前一步。

急切地補充道：

“這周不行，下周三中午吧，我請你去樓下那家西餐廳吃大餐。”

就在他把這句極其具體的話說完的刹那。

林周手中的手機劇烈震動。

屏幕上的字樣發生了變化。

【對象：小李】

【承諾：“下周三中午請吃西餐”】

【剩餘：167:59:59】

【167:59:58】

從七十二小時。

變成了上一百六十八小時。

整整延展了一周的時間。

林周眼中爆發出強烈的狂喜。

可還沒等他高興超過三秒。

小李突然抬起了頭。

小李的眼睛裏放出了異樣的光芒。

小李激動的站了起來。

“真的嗎林哥？那家西餐廳超貴的！你太好了！我一定準時去！”

小李的期待值在這一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緊接著。

林周手機上的數字下方。

緩緩浮現出一行冰冷的金色小字提示。

【警告：承諾已具體化，期待值極高。】

【若逾期，懲罰將從“語言剝奪”升級為“概念剝奪”。】

林周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極高期待。

懲罰升級。

這意味著。

把話說的越具體。

雖然能換取更長的緩衝時間。

可一旦沒做到。

付出的代價將會呈指數級爆發。

這根本不是什麼延緩死亡的解藥。

這是飲鴆止渴的毒藥。

林周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隻覺得呼吸困難。

這個世界在他眼裏。

瞬間變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語言網羅。

每一次開口。

都可能是在給自己套上絞刑架的繩索。

不知不覺間。

下班的時間到了。

辦公室裏的燈光陸陸續續熄滅。

同事們相繼離開。

林周依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不敢回家。

也不敢和任何人說話。

就在這時。

走廊裏傳來了掃把劃過地板的沙沙聲。

公司老保潔老陳推著清潔車走了過來。

老陳今年六十多歲了。

平時在公司裏毫無存在感。

總是低著頭默默掃地。

老陳拿著拖把。

走到林周的工位旁。

老陳甚至沒有抬頭看林周一眼。

他隻是自顧自地一邊拖地。

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喃喃自語。

“小夥子。”

“別亂說話。”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收不回來的。”

林周如遭雷擊。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絕對不是巧合。

老陳知道。

老陳絕對知道這個規則。

林周急切地張開嘴。

他想要叫住老陳。

“陳叔，改天我請你喝茶，你跟我說說這到底是......”

林周的話剛說了一半。

他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又說了“改天”。

林周連忙閉上嘴。

他全身冷汗淋漓。

他驚恐地掏出手機。

死死盯著屏幕。

然而。

手機屏幕上一片平靜。

並沒有生成新的倒計時。

林周愣住了。

他抬起頭。

老陳已經推著清潔車緩緩走遠了。

老陳的背影單薄而佝僂。

老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老陳的內心毫無波瀾。

老陳對他說的“改天喝茶”。

沒有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期待。

林周看著老陳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他還沒來得及追過去。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震動聲。

林周低頭一看。

屏幕上那行屬於趙經理的血字倒計時。

數字正以一種極其不正常的速度瘋狂狂飆扣減。

原本還有六十多小時的時間。

瞬間跳動到了最後的三十分鐘。

那行紅字在瘋狂閃爍。

像是某種催命的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