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

屋子裏的空氣冷得有些刺骨。

我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胃部。

昨晚我又疼醒了好幾次。

沒有止痛藥，隻能靠喝熱水硬扛。

早上九點多的時候，防盜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江修竹啊？在家沒？”

是居委會的王大爺。

我走過去，踩著小凳子打開了門。

王大爺手裏提著一袋剛買的蔬菜，探頭往屋裏看。

“喲，鶴歸啊。”

“怎麼就你一個人在家？你爸媽呢？”

“今天是星期一，你怎麼沒去上學啊？”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

我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八卦的臉。

“爸媽帶鹿鳴去旅遊了。”

“他們讓我留在家裏看門。”

我語氣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王大爺愣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誇張。

“哎喲喂，哪有這樣當爹媽的？”

“旅遊帶小兒子，把大兒子丟在家裏？”

“這也太偏心了吧！”

他嘴上說著同情，眼神卻控製不住地在屋裏亂瞟。

“那他們留生活費給你了嗎？”

“我看這屋裏東西怎麼收拾得這麼空啊？”

上輩子，王大爺也是這麼來敲門的。

那時候我哭著告訴他我害怕，求他幫我打電話找爸爸。

結果他轉頭就在小區裏到處宣揚，說沈家兩口子虐待大兒子。

傳到江修竹耳朵裏後。

江修竹在電話裏狠狠罵了我一頓，說我故意在外麵敗壞他們的名聲。

“留了麵條。”

我側過身，擋住了他窺探的視線。

“王爺爺，我要去寫作業了。”

沒等他再開口。

我直接退後一步，關上了防盜門。

把王大爺那句還沒說出口的“作孽哦”關在了門外。

中午的時候，胃裏翻江倒海地難受。

我去廚房燒了點開水。

看著櫃子裏那幾包廉價的袋裝方便麵，一點胃口都沒有。

下午三點。

茶幾上的那台舊平板電腦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沈驚鴻用來遠程監控客廳畫麵的設備。

視頻通話的請求瘋狂閃爍。

我按下接聽鍵。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沈驚鴻那張戴著墨鏡的臉。

背景是一片蔚藍的大海。

陽光刺眼，海風把她的頭發吹得有些亂。

“鶴歸，幹嘛呢？”

她把鏡頭晃了一圈。

“看到沒？這邊的海景多漂亮。”

“鹿鳴正在沙灘上撿貝殼呢。”

鏡頭一轉。

畫麵裏出現了江修竹和沈鹿鳴。

江修竹穿著一件休閑的沙灘襯衫，正彎腰給沈鹿鳴拍照。

沈鹿鳴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冰淇淋，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根本不是自駕遊能到的地方。

這是國外的私人海灘。

他們甚至連裝都不願意裝得像一點了。

“看到了。”

我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屏幕。

沈驚鴻把鏡頭切回自己臉上。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表情都沒有？”

“媽媽特意打個視頻讓你也看看海，你還不高興了？”

她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冷淡感到不滿。

就在這時，屏幕裏傳來沈鹿鳴的哭聲。

“哎呀！我的冰淇淋掉沙子裏了！”

沈驚鴻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顧不上還在跟我視頻，直接把平板往旁邊的沙灘椅上一扔。

“鹿鳴乖，不哭不哭。”

“媽媽再去給你買一個最大的！”

江修竹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都怪你，剛才拍照非要讓他拿著。”

“趕緊去哄哄啊！”

畫麵劇烈地晃動了幾下。

然後隻剩下湛藍的天空和偶爾飛過的海鷗。

我聽著那邊一家三口的兵荒馬亂。

為了一個掉在沙子裏的冰淇淋，他們可以心疼得手忙腳亂。

而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連生病了都沒人過問。

我伸出手指。

平靜地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我站起身。

從口袋裏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鑰匙。

走到茶幾旁，輕輕地把它放在了玻璃台麵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這就是我留給這個家，最後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