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頂樓會議室坐滿了周家人。
嶽父周振海坐在主位。
顧言坐在我用了十年的位置上。
我麵前,則放著一份免職文件。
《關於解除陳默生產副總及總工程師職務的決定》。
嶽父沒有讓我坐下。
“陳默,公司正在籌備上市。”
“顧言有海外工作經驗,從今天起,技術部和生產部都歸他負責。”
“你先休息一段時間。”
我看著文件上的紅章。
“今天生產線參數被改,也是你們安排的?”
周婉清皺起眉。
“那隻是正常測試。”
“顧言剛來,總要了解設備。”
“他拿八億訂單了解設備?”
顧言轉動著鋼筆。
“陳總,別把一次普通故障說得那麼嚴重。”
“國內這些舊係統,本來就該淘汰。”
我沒有和他爭,隻看向嶽父。
“你們準備怎麼安排我?”
嶽父將另一份協議推過來。
“解除婚姻關係和職務。”
“周家給你二百萬補償。”
協議隻有五頁。
我翻到最後,笑了。
十年前,為了救工廠,我賣掉父母留給我的房子,湊出三百二十萬。
如今,他們隻肯給我二百萬。
還要買斷我後半輩子。
“嫌少?”
嶽父沉下臉。
“你別忘了,沒有周家,你隻是個搞技術的窮小子。”
周婉清也放緩了聲音。
“陳默,二百萬足夠你在小城市重新開始。”
“你別總拿過去的事說。”
“這些年,你吃住都在周家,工廠也給了你平台。”
我看著她。
“八億訂單,是誰談下來的?”
她沉默了一瞬。
顧言卻笑了。
“客戶認可的是周氏,不是某個員工。”
“就算沒有你,這筆訂單照樣會簽。”
我點點頭。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熬了三個月,陪客戶改了十七版方案,最後隻是借了周家的平台。
會議結束後,我回到辦公室。
門上的銘牌已經被人拆了。
秘書小林正在整理我的東西。
她眼圈發紅。
“陳總,人事部說,顧副總明早搬進來。”
“您的東西必須今晚清空。”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紙箱。
十年的圖紙、獎杯和工作筆記,全被塞在裏麵。
牆上那張全廠合照也被摘了下來。
相框玻璃已經裂了。
照片裏,我站在第一排正中。
嶽父曾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這座工廠有我一半的功勞。
小林遞來一份新通知。
“還有這個。”
我接過來。
顧言取消了中秋加班補貼,還要從一線工人的獎金裏,拿出三百萬舉辦上市慶功宴。
老趙因為質疑進口設備,已經被停職。
當年跟我一起留下的八十名老工人,也被列入第一批優化名單。
我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隻想趕走我。
他們還要把和我有關的一切,全都從工廠抹掉。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周婉清發來消息。
“明早九點前簽字。”
“別耽誤顧言接手。”
我將通知拍照存檔,又拿起那份離職協議。
“小林,聯係知識產權律師。”
她猛地抬頭。
“您準備反擊了?”
我看向窗外燈火通明的六棟車間。
“不是反擊。”
“是把不屬於周家的東西,全部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