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協議簽署後的第一個小時,老趙被開除了。
理由是拒絕執行設備更換命令。
他抱著紙箱走出車間時,四十多名老工人跟在後麵。
沒有人說話。
隻有機器轟鳴聲壓在所有人頭頂。
顧言站在二樓平台上。
“誰不服從新管理,誰就和趙有德一起走。”
“周氏不養閑人。”
王師傅忍不住抬頭。
“老趙跟了工廠十九年!”
“八年前鍋爐爆管,是他衝進去關的閥門。”
顧言低頭整理袖口。
“企業不是養老院。”
“過去的功勞,不能成為今天沒用的理由。”
我走過去,接過老趙手裏的紙箱。
裏麵除了保溫杯和圖紙,還有一枚優秀員工獎章。
那是我親手發給他的。
周婉清從辦公樓出來,看見我後立刻沉下臉。
“陳默,你已經簽了離職協議。”
“不要再煽動工人。”
我問她:
“四百人的優化名單,也是你的意思?”
“上市必須控製成本。”
“他們都是跟著工廠熬過最難時候的人。”
“所以公司按規定給了補償。”
她看了一眼老趙。
“人要向前看,不能總拿過去要挾別人。”
我忽然覺得,她這句話不隻是說給老趙聽。
也是說給我聽。
隻要周家渡過難關,我們當年的付出,就都成了要挾他們的舊賬。
當天中午,食堂擠滿了人。
我剛坐下,王師傅就端著餐盤過來。
“陳總,聽說您要走?”
附近的工人全都停下筷子。
我沒有否認。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
王師傅眼眶一下紅了。
“十年前,廠裏三個月發不出工資。”
“我女兒生病,是您替我墊的醫藥費。”
“現在他們說,您隻是周家的上門女婿。”
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下吃飯。”
“陳總,您還做不做家電?”
這句話落下,半個食堂都安靜了。
我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
有人跟了我十年。
有人剛結婚,有人背著房貸。
我不能隻為了出口氣,讓他們失去收入。
“做。”
我隻說了一個字。
王師傅立刻放下餐盤。
“您去哪,我去哪。”
四周接連有人站起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工資少點都行,隻要不跟那個姓顧的幹。”
我抬起手,壓下眾人的聲音。
“都先坐下。”
“誰願意跟我走,今晚會收到新廠的正式合同。”
“工資隻升不降。”
“但今天,你們仍是周氏員工。”
“把最後一個班站好,別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下午六點,我完成全部交接。
顧言讓保安盯著我清空辦公室,連一支筆都不準帶走。
我隻拿了父母的照片,以及那張裂開的全廠合照。
走到大門口時,周婉清追了上來。
“陳默。”
“二百萬會在七個工作日內到賬。”
“你以後遇到困難,也別來找周家。”
我停下腳步。
“你放心。”
“以後找我的,隻會是你們。”
她冷笑一聲。
“你還沒明白嗎?”
“機器、廠房、訂單和三千名工人都姓周。”
“離開這裏,你什麼都不是。”
我沒有解釋。
因為明早,她口中的一切,將隻剩下空蕩蕩的廠房!
和周言口中的國外技術!
馬路對麵,四十輛大巴已經停進等待區。
新廠的人事主管也發來消息。
三千份勞動合同,全部打印完成。
十條生產線全部通過驗收,明早可以開工。
我坐進第一輛大巴,打開知識產權管理係統。
七項專利的授權狀態將於零點全部解除。
與此同時,我的律師將正式通知發送給周氏法務、訂單客戶和質量監管部門。
往後,工廠有關我專利部分需全部替換。
再動用半分都將構成侵權!
我又把新廠的正式入職邀請,發進三千人的工作群。
沉寂幾秒後,手機瘋狂震動。
我還沒點開。
便聽到身後的廠區裏,突然傳來一聲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