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默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回到了“代心”工作室。
夜色深沉,寒風吹得窗框發出刺耳的嗚咽聲。
他發瘋似地撬開那個沉甸甸的鐵盒,翻出了十年前編號“001”的代筆副本。
那封信是他親手寫的。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我不愛你,從未愛過。”
“你別再來找我,你真讓我惡心。”
“你根本配不上我,你不過是我無聊時的一場消遣。”
沈默看著這些尖銳的文字,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紙上,暈開了一片墨跡。
十年前寫這封信的時候,他卑微到了骨子裏。
他字字句句都在自嘲,覺得像自己這樣貧窮又陰暗的人,根本配不上光芒萬丈的林晚。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真相。
林晚根本沒有變心,她是逼著沈默用最毒辣的語言,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愛情!
然後,她再帶著這份劇痛,悄無聲息地從他的世界裏徹底蒸發。
“林晚......你太狠了......”
沈默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裏。
這一次,他決定不再當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他根據林小滿給的線索,一路摸到了“時間郵局”線下實體登記點。
出乎意料,那竟然是一家隱藏在深巷裏的舊書店。
櫃台後麵坐著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打量了沈默許久,突然輕笑了一聲:
“你就是沈默吧?林晚那丫頭十年前來我這,租下了最大的那個信箱。她說如果有朝一日,一個叫沈默的男人找過來,就把這個交給他。”
老太太顫巍巍地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個黃皮信封,推到了沈默麵前。
沈默一把搶過信封拉開。
裏麵掉落出一張泛黃的照相紙。
照片上的林晚笑得明豔動人,而在照片背麵,留著用紅筆寫下的一行小字:
“我在老地方等你。”
沈默瞳孔猛地收縮。
老地方!
那是他們大學時代幾乎天天泡在一起的大學圖書館!
這一刻,沈默的內心徹底崩潰了。
原來他這十年來的絕望、封閉、自我懲罰,通通都是林晚精心安排好的一場大戲!
她把他推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讓他成了一個隻能靠咀嚼別人痛苦活著的打字機。
他恨她的殘忍,恨她的不告而別!
可他更恨他自己!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林晚之所以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折磨他,是因為她愛他愛到了骨髓裏!
就在這時,阿哲打來電話,說是工作室又來了一個奇怪的客戶。
那是一個被父母強行控製、連穿什麼衣服都要被幹涉的年輕男孩。
男孩坐在椅上瑟瑟發抖,想寫一封斷絕關係的狠信。
沈默趕回工作室,當著男孩的麵,揮毫灑墨寫下一封字字誅心的信。
信裏沒有半點怨恨,卻把父母所謂的愛拆解成最自私的占有。
男孩拿著信,眼眶濕潤:“沈老板,你寫得真好,太痛了。”
沈默站在陰影裏,聲音沙啞得可怕:“因為我寫過比這更痛的。”
沈默片刻不停,瘋狂地趕到了大學圖書館。
多年過去,圖書館早已翻新,散發著刺鼻的油漆味。
可沈默憑著本能,準確無誤地走到了當年他們最常坐的那個偏僻角落。
老舊的木桌還在。
沈默趴在桌上,順著光線仔細看去。
在木桌的邊緣,赫然用刻刀刻著一行微小的小字:
“沈默,我在這裏等過你三年。”
沈默如遭重擊,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想起林晚消失後的那三年,他每天都像個瘋子一樣坐在同一個位置,寫了一封又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原來,他們曾在同一個空間裏,完美地錯過了彼此!
沈默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了林小滿的電話,撕心裂肺地吼道:
“林小滿!你告訴我!你姐姐到底在哪裏?!她到底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小滿的聲音飄忽不定:“她在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但姐姐說了,如果你能親手寫完最後一封給自己的分手信,她就會出現。”
沈默紅著眼睛大吼:“我不寫!我絕對不寫!”
林小滿冷冷地說:“你必須寫。因為那封信,是寫給十年前那個懦弱的你。”
掛斷電話,沈默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工作室。
推開門的瞬間,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在他那張冰冷的舊木桌正中央,憑空多出了一封黑色的信封。
信封上麵,用鮮紅的墨水寫著四個大字——【沈默親啟】。
沈默一步步走過去,用顫抖的手拆開了信封。
裏麵沒有長篇大論,隻有一張嶄新的彩色照片。
照片裏的林晚坐在冰冷的輪椅上。
曾經那個明豔動人的女孩,如今瘦得幾乎脫了形,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可她依然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
沈默翻開照片背麵,上麵是林晚那歪歪扭扭、顯然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寫下的字跡:
“沈默,我病了。可這十年來,我最怕的不是死,是你恨我。”
沈默看著照片上骨瘦如柴的初戀,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中的照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