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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全身濕透的林川狼狽逃到了城郊。
這裏有一座破舊不堪的廢品站，是爺爺失蹤前留下的唯一財產。
鏽跡斑斑的鐵門在風雨中發出吱呀的酸響。
林川推門走進去，空氣裏彌漫著陳腐的氣味。
破落的院子裏沒有尋常的塑料和廢鐵，反而堆滿了各種奇怪的舊物。
舊鐘表、黑白舊照片、鏽蝕的舊婚戒，還有泛黃的舊欠條。
正中央的木桌上，一本厚重封皮的冊子突然憑空無風自動。
嘩啦啦地翻頁聲停下，第一頁赫然寫著一行蒼勁的大字：
“廢料不是垃圾，是沒人認領的真心。”
林川瞪大眼睛，他眼中的世界驟然清晰。
那些堆積如山的舊物上，全都纏繞著形態各異的光芒與異象。
角落裏的舊鐘表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微弱共鳴聲，那是被拋棄的承諾碎片在嗡嗡作響。
擱在案頭的一枚舊秤砣沉重無比，散發著漆黑的光暈，那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虧欠重量。
角落的鐵架上附著著一層猩紅色的鏽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著鋼鐵，那是濃烈到無法化開的恨意鐵鏽。
林川低下頭，看向自己一直死死捏在手裏的罐頭。
那裏麵裝著薑晚賣掉的七年記憶。
當他靜下心去解讀時，腦海裏瞬間浮現出清晰的鑒定數據。
【鑒定目標：薑晚的七年記憶罐頭】
【真實情感成分：真愛0%】
【摻假成分：60%利益算計，20%對免費保姆的愧疚，20%對情緒價值的依賴】
林川怔怔地看著這一行字，隨後發出一聲極其冰冷的自嘲笑聲。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腳邊。
原來她嘴裏高尚的七年青春，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表演。
為了在關係銀行賣個好價錢，她甚至特意在裏麵摻雜了虛假的愧疚與依賴來提高純度。
“嗬嗬......薑晚啊薑晚。”
林川眼眶猩紅，把罐頭重重拍在桌上。
“原來我連被當成廢品賣掉，賣的都是假貨。”
極致的羞辱感和荒誕感交織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子在割他的肉。
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擁有一段刻骨銘心的真情，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精心打造的虛假投資。
林川失魂落魄地翻動桌上的冊子。
在冊子的倒數第二頁，一整頁密密麻麻的塗改痕跡吸引了他的注意。
上麵記載著數十筆巨大的交易記錄，買方簽名全都是爺爺的名字——林守拙。
【交易項目：贖回林川的出生血緣與親情關係】
【支付代價：林守拙的三十年健康、全部家產】
【交易結果：失敗。關係已被永久剝離，無法歸位。】
林川的手指死死按在紙頁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股從頭涼到腳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他不是爺爺的親孫子？
他甚至根本就沒有真正的血脈親人？
他以為的至親長輩，其實隻是一個拚命想幫他買回“出生”的陌生老頭。
而他以為的終身依靠，自始至終都是一片空白。
我到底是誰？
我在這個世界上，難道連一絲一毫真實的血脈聯係都不曾擁有過嗎？
巨大無比的茫然感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廢品站屋簷下的風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院子中央那台布滿灰塵的巨大銅秤突然自動轉動指針。
那是廢品站的“關係秤”，不僅能稱出物品的重量，更能稱出人與人之間到底誰欠了誰多少。
旁邊一堆舊婚戒上纏繞著的紅線啪地一聲憑空斷裂。
幾張泛黃的舊欠條竟像活過來的蝙蝠一樣，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著追趕門外的虛空。
吱呀一聲。
廢品站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雨水順著門縫濺撒進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小女孩站在門外。
她大約十二三歲，渾身被雨水淋得透濕，小手死死攥著一顆已經在掌心裏融化粘稠的糖果。
小女孩抬起滿是泥汙的臉，一雙大眼睛裏全是絕望與空洞。
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低聲問：
“請問......你們這裏收不收，被全家徹底忘掉的人？”